三个月的时间，在飞升纪元快节奏的变革中，转瞬即逝。

木灵儿的生命本源在青帝界的建木精华滋养下，已经完全恢复。不仅如此，她在研究那截肺金碎片的过程中，生命共鸣的力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单纯的“治愈生命”，进化到了“治愈法则”。

这是一种质变。

“我能听到法则的‘声音’了。”木灵儿对韩枫说，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肝木法则是生长的歌谣，心火法则是情感的脉动，肺金法则是……诚实的低语。”

“但肺金的低语很痛苦，被诡诈神则扭曲成了谎言的回响。”

韩枫看着她手中的那截碎片，原本银白的表面，此刻已经有一半恢复了纯净的光泽，而另一半依旧被黑色符文覆盖。

“三个月的研究，我们基本摸清了诡诈神则的运作机制。”月瑶调出数据分析，“它通过‘认知扭曲’和‘逻辑陷阱’来污染目标。简单说，它不是直接攻击，而是让你自己怀疑自己，自己欺骗自己，最终自我崩溃。”

“所以对抗它的方法，是‘绝对信任’？”苏婉问。

“对。”月瑶点头，“诡诈需要怀疑才能生存。如果一个人对自己、对同伴、对信念有着绝对的信任，诡诈就无法渗透。木灵儿的生命共鸣，本质上是生命对生命的绝对信任，所以她能驱散诡诈。”

风行云若有所思：“那肾水的绝望之毒呢？按照五行相克，土克水，绝望应该是土属性的神则表现。但绝望……更像是一种情绪状态。”

“情绪，就是肾水本源的力量表现形式之一。”韩枫说，“肾水主‘净化’‘流动’，也主‘情感沉淀’。过度的情感沉淀，就会变成‘执念’，而执念的极端，就是绝望。”

他看向苏婉：“婉儿，你的净化权柄源自肾水本源，所以这次肾水界的探索，你必须去。而且……可能需要你独自面对一些东西。”

苏婉平静地点头：“我准备好了。”

木灵儿却拉住了她的衣袖：“苏姐姐，我也要去。”

“不行。”韩枫和苏婉几乎同时反对。

“肺金之伤还没治愈，你需要保存力量。”韩枫说。

“肾水界的绝望之毒太危险，你刚刚恢复，不能再冒险。”苏婉补充。

但木灵儿很坚持：“我是生命祭司，我能感知情感。绝望也是一种情感，我能理解它，也许……能帮助苏姐姐。”

看着木灵儿坚定的眼神，韩枫最终妥协了。

“好吧，你可以去，但必须在后方支援，不能直接接触绝望之毒。”

“嗯！”木灵儿用力点头。

计划就此定下。

肾水玄冥界的入口，位于苏婉当年觉醒净化权柄的地方——“净化深渊”。

这里原本是元素文明疆域与混沌海交界处的一片虚空裂隙，因为长期受到混沌污染，形成了独特的“净化场域”。苏婉就是在这里，在一次救援任务中，被混沌污染侵蚀，濒死之际觉醒了净化神光。

如今再次回到这里，苏婉的心情很复杂。

净化深渊的景象依旧——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星体残骸，那些残骸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结晶，那是被净化的混沌污染。

但这一次，苏婉看到了不同。

在深渊的最深处，有一片区域的黑暗格外浓郁，浓郁到连光都无法逃逸。那片黑暗，隐隐呈现出液体的质感，在缓缓流动。

“那就是通往玄冥界的入口。”韩枫指着那片黑暗，“根据永恒之心的数据，玄冥界是五大本源界中最难进入的一个，因为它要求进入者必须‘放下一切执念’，否则会被‘共感之泪’吞噬。”

“共感之泪？”木灵儿问。

“肾水本源记录着神尊受伤时的所有痛苦记忆。”韩枫解释，“任何进入者，都会被迫与那些记忆共感，体验神尊的绝望。如果无法承受，就会永远沉沦在那些记忆中，变成玄冥界的一部分。”

苏婉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她转身看向同行的另外三人——三位修真界的水系真君，他们是专门修炼水行功法的化神期修士，对水行法则有深刻理解。

“三位前辈，这次探索很危险，你们确定要跟我一起吗？”

为首的真君“玄水真人”微笑：“苏姑娘，我们修炼水行功法数百年，一直以为水就是柔、就是顺、就是润物无声。但听了韩议长的五行理论，我们才知道，水还有‘净化’‘流动’‘情感’的一面。这次探索，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次突破的契机。”

“而且——”另一位真君“寒川子”补充，“我们是修真界最懂水的人，如果连我们都不敢去，那还有谁能帮苏姑娘？”

苏婉感动地点头：“谢谢前辈们。”

“那么，出发吧。”韩枫最后叮嘱，“记住，进入玄冥界后，不要抗拒共感，但也不要沉沦。你们需要做的，是‘理解’神尊的痛苦，然后……用你们自己的方式，给她希望。”

五人走向那片黑暗。

当他们的身影没入黑暗的瞬间，世界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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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象中的空间撕裂，只有一种温柔的包裹感，仿佛沉入温暖的深海。

然后，他们看到了海。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海水不是水，而是液态的悲伤记忆——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在海洋中流淌、交融、沉淀。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水晶棺。

每一具水晶棺中都封存着一个人形光影，那些光影散发着真仙级别的气息，但都陷入了深度沉睡——或者说，陷入了永恒的悲伤。

“那些是……历代净化真仙。”玄水真人声音颤抖，“传说中，修真界每隔几千年，就会出现一位天生拥有‘净化体质’的修士。他们能净化一切污秽，但最终都神秘失踪……原来，他们都来了这里。”

苏婉看着那些水晶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前辈，和她一样，拥有净化之力。但他们最终选择了将自己封印在这里，用自身的力量镇压肾水本源中的绝望之毒。

这是一种牺牲，也是一种……逃避。

“继续前进。”苏婉轻声说。

他们在海面上飞行，朝着海洋的中心。

越是深入，海水的颜色就越深，悲伤的浓度就越高。

苏婉开始感受到一些模糊的情绪碎片——

一个青衣女子独自在星空下修炼，眼中满是对大道的向往（青霖年轻时）。

一群身穿五色道袍的同门围着她庆祝突破，笑声爽朗（五行天宗的温馨时光）。

一个黑袍男子向她求婚，眼神炽热但藏着阴冷（煞灭）。

她拒绝后，黑袍男子眼中闪过的怨恨。

然后是一场惨烈的战斗，星辰崩碎，空间撕裂。

最后是……撕裂神格时的剧痛，以及昏迷前，对那些被卷入的凡人的牵挂。

“对不起……我困住了你们……”

那个温柔而愧疚的声音，再次在苏婉脑海中响起。

“神尊……”苏婉喃喃道。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翻腾。

一个完全由黑色海水构成的巨人，从海中升起。

巨人的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是两潭深不见底的绝望之泉。

“外来者……”巨人的声音如同海啸般轰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悲伤，“为何……踏入泪海？”

这就是肾水本源的守护者，玄冥残念。

“前辈，我们来此，是为了治愈神尊的肾水之伤。”苏婉行礼道。

“治愈……”玄冥残念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中带着哭腔，“不可能……主人的伤……是绝望之毒……煞灭的最后一击……”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婉抬起头，眼中净世神光流转。

看到那光芒，玄冥残念的巨人身躯微微一颤。

“净化……权柄……你是……主人的孩子……”

“是。”苏婉说，“神尊当年救了我们，现在，轮到我们救她了。”

玄冥残念沉默了。

良久，它缓缓开口：“要治愈肾水之伤，需要进入‘共感之泪’，体验主人的全部痛苦。如果你们能承受而不崩溃，就能获得净化绝望的资格。”

“但如果你们失败……”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悲伤，“你们会像那些前辈一样，永远沉沦在泪海中，用自身的净化之力，延缓绝望的扩散。”

这是一个残酷的考验。

要么通过，要么……成为肾水界的又一个牺牲品。

“我来。”苏婉没有任何犹豫。

“不，苏姑娘，让我们先来！”玄水真人大声道，“我们修炼水行功法多年，对情感冲击有一定的抵抗力——”

但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玄冥残念已经出手了。

黑色的海水化作巨手，将苏婉、木灵儿、三位真君，同时拉入了海中。

不是物理的拉拽，而是灵魂层面的牵引。

五人眼前一黑，意识沉入了无尽的记忆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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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空下。

不是体内世界的星空，而是真实神界的星空——星辰巨大，光芒璀璨，每一颗都散发着磅礴的神性。

星空中央，青霖与煞灭正在激战。

这场战斗，比在圣殿记忆中看到的更加详细，也更加……惨烈。

苏婉看到，青霖的五行神则运转到极致，五色神光交织成网，试图困住煞灭。

但煞灭的毁灭神则更加诡异，那些黑色锁链不仅仅是物理攻击，更携带着五种相克的神则：

一道锁链上燃烧着阴冷的火焰（阴火·诡诈）；

一道锁链上覆盖着冰晶（冰寒·无情）；

一道锁链上滴落着暗红毒液（血毒·腐化）；

一道锁链上缠绕着绝望黑雾（绝望·沉沦）；

还有一道锁链，纯粹是毁灭，要将一切存在抹除。

五道锁链同时攻向青霖。

青霖勉强挡住了四道，但第五道——那道缠绕绝望黑雾的锁链，穿透了她的防御，击中了她的后腰。

肾水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间，苏婉感同身受。

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冻结”——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光明，都在那一击中迅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

绝望。

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出路的绝望。

就像坠入无底深渊，永远在下落，永远看不到底。

就像被困在永恒的黑暗中，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亮，感觉不到温度。

就像……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你，连你自己都想抛弃自己。

“啊……”苏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跪倒在记忆的虚空中，浑身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那种绝望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要相信，自己永远都无法逃脱，永远都要沉沦在这片黑暗中。

但就在她即将崩溃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手。

苏婉抬起头，看到木灵儿站在她身边。

木灵儿也泪流满面，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苏姐姐，这不是你的绝望。”她轻声说，“这是神尊的绝望。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沦，而是……理解。”

“理解……绝望？”苏婉喃喃道。

“嗯。”木灵儿点头，“绝望也是一种情感，它需要被看见，被承认，被……接纳。”

她拉着苏婉站起来，看向记忆中的青霖。

青霖中招后，身体开始崩解，神格开始碎裂。

但她没有放弃。

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她依然在做最后一件事——撕裂神格，保护那些凡人星域。

“看。”木灵儿指着那个画面，“神尊在绝望中，依然选择了希望。她用自己的绝望，换来了我们的希望。”

这句话，像一道光，刺破了苏婉心中的黑暗。

是啊。

神尊承受了绝望，但她没有让绝望定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