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虚空，落在原初之地破碎又重建的城墙上。

距离那场震惊万界的胜利庆典已经过去十二个时辰，但空气中仍残留着狂欢后的余温与焦灼。街道上散落着各色花瓣与彩带，那是来自三十七个世界的不同文明用来庆祝的方式——有些花瓣会在夜晚发光，有些彩带会自动编织成祝福的文字，还有些是纯粹的能量光屑，此刻正随风缓缓消散。

韩枫站在重建的“守望者堡垒”最高处，俯瞰着这座在废墟上迅速崛起的联盟心脏。

他的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金边白袍下的身躯笔挺如枪，只是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位置——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那里藏着一道细微但深刻的裂痕，不是外伤，而是神格深处的法则创伤。

“总指挥，各世界代表团已在议事厅等候。”身后传来沉稳的汇报声，是飞升神朝的亲卫队长林河。

“知道了。”韩枫转身，白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苏婉呢？”

“苏长老正在医疗区为昨日战斗中受伤的几位魔法世界法师治疗，她说……”林河顿了顿，“她说让你处理完公务后，无论如何要去她那里一趟。”

韩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和苏婉之间早已无需言语——她能感知到他神格的异常，正如他能感应到她此刻治疗他人时那净世神光中隐藏的一丝担忧。

从堡垒到中央议事厅的路不长，但沿途的景象却让韩枫的脚步渐渐沉重。

街道两侧，不同文明风格的建筑混杂而立：修仙世界的琉璃飞檐紧邻科技世界的合金方舱，魔法世界的悬浮塔楼与武道世界的演武场隔街相望。这本应是文明交融的盛景，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紧绷。

就在街角，韩枫看到了第一场争执。

“根据《战后资源分配临时协定》第三十七条，所有在战场上缴获的虚空结晶，都应按照‘按需分配，兼顾贡献’的原则进行处理！”一个身穿银色制服、胸口绣着齿轮与闪电徽记的科技世界代表正大声说道，他的声音通过喉部的扩音装置传出，带着冰冷的电子质感。

对面，披着深蓝法袍、手持橡木法杖的魔法世界代表冷笑一声：“临时协定？那是在战争期间！现在战争结束，这些结晶中蕴含着最纯粹的虚空能量，正是研究如何抵御未来侵蚀的关键材料。你们科技世界想用‘按需分配’的名义拿走七成？笑话！没有我们魔法师布下的‘星界屏障’，你们那些铁疙瘩早在第一波冲击中就变成废铁了！”

“注意你的言辞，法师。”科技代表身后的机械护卫眼中红光闪烁，“‘铁疙瘩’在昨天的战斗中击杀了三头虚空撕裂者，而你们的屏障在第四波冲击时就出现了十七处漏洞。”

“那是因为——”

“够了。”

韩枫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了争执双方的耳中。两人同时转头，看到韩枫时，脸上的怒意都收敛了几分，但眼中的坚持并未消退。

“总指挥。”科技代表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魔法代表则行了个法师礼，法袍上的星辰刺绣在晨光中流转：“韩总指挥。”

韩枫的目光扫过两人，又看向他们身后各自聚拢的随从。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像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药桶——如果虚空结晶这种高浓度能量体也能算火药的话。

“争执的原因是什么？”韩枫明知故问。

科技代表抢先开口：“我们要求按照战功重新分配昨日缴获的三百七十二枚虚空结晶。根据战斗记录，我方‘雷神’机甲部队击杀虚空生物数量占总数的百分之三十八，应获得相应比例的结晶。”

“但你们忽略了战损！”魔法代表立刻反驳，“我们的‘元素共鸣阵列’在防御战中承受了最大压力，十二座法师塔彻底损毁，二十七名大法师神格受损！按照《协定》的‘兼顾贡献’，我们应获得额外的补偿份额！”

韩枫沉默地听着，脑海中快速闪过昨日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那是一场惨烈的胜利。

当最后一只虚空巨兽在万界联军的合击下化作飞灰时，原初之地的城墙已经坍塌了三分之二。阵亡名单上的名字多达四千七百三十一个，来自十七个不同的世界。而作为战利品的虚空结晶，是那些虚空生物死亡后能量核心凝结的产物，蕴含着虚空法则的碎片，对任何文明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带我去仓库。”韩枫突然说道。

两人一愣，但不敢违抗。在前往仓库的路上，越来越多的代表闻讯赶来。等韩枫抵达时，身后已经跟了来自十三个世界的三十多名代表，每个人都眼神灼热地盯着仓库大门。

仓库是临时搭建的，但防护措施极其严密——科技世界的力场发生器、魔法世界的空间锁、修仙世界的封印大阵、武道世界的血气屏障……七八种不同体系的防护层层叠加，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能量波动。

“打开。”韩枫说。

守卫们对视一眼，按照复杂的流程逐一解除防护。当最后一道屏障消散时，仓库内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三百多枚虚空结晶悬浮在半空，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却散发着扭曲空间的波动；大的足有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宛如活物的暗紫色光泽。它们缓慢旋转，彼此之间产生着微妙的能量共鸣，整个仓库内的光线都因此扭曲变形。

“很美，不是吗？”韩枫轻声说，“但也极度危险。任何一枚结晶失控，都足以将半径十里内的一切转化为虚空尘埃。”

众人沉默。

“昨天我们付出的代价，就是为了获得这些东西。”韩枫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么现在，谁来告诉我——我们究竟是为了争夺战利品而战，还是为了活下去而战？”

没有人回答。

“按战功分配，看似公平。”韩枫走到科技代表面前，“但战功如何计算？击杀数？那么承担防御任务的世界就该吃亏？他们用血肉筑起的城墙，难道不算战功？”

科技代表张了张嘴，最终低头：“总指挥教训的是。”

“按战损分配，看似人道。”韩枫又看向魔法代表，“但战损多是否就意味着贡献大？还是指挥失误、准备不足？如果按此分配，是不是以后每个世界都该故意保留实力，等着别人先牺牲，自己好多分战利品？”

魔法代表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所以，”韩枫走回仓库中央，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我提议——按‘战功与战损双重比例’分配。”

众人面面相觑。

“具体方案如下。”韩枫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幕，上面迅速浮现出复杂的公式和数据，“以每个世界在战斗中的‘有效击杀贡献值’为基础，乘以一个‘战损修正系数’。系数根据战损比例计算，但设置上限——战损超过一定程度后，不再增加分配权重，这是为了避免某些世界故意不计代价地牺牲。”

“同时，”他继续补充，“分配时还要考虑各世界的研究方向和技术需求。科技世界需要结晶作为高能实验材料，魔法世界需要它们解析虚空法则，修仙世界可能用来炼制特殊法器……我会成立一个技术评估小组，对每个世界提交的研究计划进行审核，确保结晶被用在最有利于联盟整体防御的领域。”

方案一出，仓库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快速计算着自己世界能获得多少。很快，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欲言又止，但没有人公开反对——因为这个方案太“公平”了，公平到任何反驳都会显得自私。

“如果没有异议，三天后按此方案执行。”韩枫收起光幕，“现在，散了吧。”

代表们陆续离开，每个人离开前都对韩枫行礼，但那些礼节性的动作下，韩枫看到了隐藏的不满——科技代表觉得系数设置对自己不利，魔法代表认为研究计划审核权太大了，修仙代表则担忧结晶会被其他世界“浪费”在不重要的研究上……

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韩枫独自站在仓库中，看着那些缓缓旋转的结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指挥，这样真的好吗？”林河从阴影中走出，低声问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吃亏了。”

“让他们都满意是不可能的。”韩枫揉了揉眉心，“但至少，让他们都‘不满意却无法反驳’，这样矛盾就不会公开激化。联盟刚成立，经不起内部分裂。”

林河沉默片刻，忽然说：“影刃大人传来密报。”

韩枫眼神一凛：“说。”

“万界情报网第一份综合报告显示——”林河的声音压得更低，“三十七个加盟世界中，至少有九个在暗中保留实力，未交出全部核心技术。名单已经发到您的通讯器。”

韩枫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问：“证据确凿吗？”

“影刃大人亲自核实了三处，确认无误。深渊大世界隐瞒了‘深渊投影’技术的完整版；诡术世界未公开‘命运编织’的核心符文；还有……”林河顿了顿，“科技世界的‘量子永生’项目，他们只交了理论框架，关键实验数据全部加密。”

韩枫闭上眼睛。

胜利的喜悦还未消散，阴影已经悄然蔓延。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他睁开眼睛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把情报加密，设定为‘仅总指挥及副指挥权限可查阅’。”

“是。”

“另外，”韩枫转身走向仓库外，“通知苏婉，我半个时辰后去医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