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之地的训练场，与其说是“场”，不如说是一片被临时平整出来的、方圆百里的巨大平原。
地面铺着科技世界提供的记忆合金板，能承受神级强者的全力轰击而不永久变形；边缘升起魔法世界构筑的元素屏障，防止能量余波外泄；天空中还悬浮着数个修仙世界的监控法阵，记录着每一丝能量流动。
这里原本是联盟联军的日常训练场所，但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
未到辰时，训练场边缘就已经聚集了数千人。不仅各世界的军事代表来了大半，连许多正在休假的研究者也闻讯赶来——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一场关乎联盟未来格局的对决。
人群最前方，韩枫负手而立，白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他身边站着苏婉、风行云，以及刚从医疗区赶来的木灵儿。四人身后，是飞升神朝的核心将领和联盟主要世界的代表。
而训练场的另一端，一支队伍正昂首阔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高九尺、浑身肌肉如钢浇铁铸的巨汉。他赤裸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武道意志。下身只着一条黑色战裙，赤足踏地，每一步落下，合金地面都微微震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拳——比常人大出两倍有余，骨节突出如铁锤，拳面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角质层，那是武道修炼到极致、拳意实质化的表现。
“霸拳神尊，武道大世界‘万武堂’第三战堂堂主。”风行云在韩枫耳边低语，“三百年前踏入神尊中期，传闻曾以一双铁拳轰碎过一个小世界的核心。性格霸道，信奉‘力量即是真理’。”
韩枫微微点头。
霸拳神尊在训练场中央站定，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锁定在韩枫身上。
“你就是韩枫？”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原初之地的总指挥，万界联盟的话事人？”
“正是。”韩枫平静回应。
“哼。”霸拳神尊冷哼一声，“神尊初期修为，靠着几场胜仗和一点小聪明坐上这个位置。小子，你知道在武道大世界，统领亿万武者需要什么吗？”
“愿闻其详。”
“力量！”霸拳神尊猛地一握拳，空气被捏爆发出音爆，“绝对的力量！能让所有人服气的力量！没有力量，什么谋略、什么智慧，都是空谈！”
训练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这是武道世界对联盟现有秩序的公开挑战。
“所以，霸拳神尊今日前来，是要与我切磋？”韩枫依然平静。
“不是切磋，是检验。”霸拳神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三场比试——力量、意志、实战。你全胜，武道大世界十万八千武堂，从此唯你马首是瞻，全力支持联盟。你若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那就让出总指挥之位，让有能者居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狂妄！”科技世界的将领怒斥，“联盟总指挥是三十七个世界共同推举的，岂是你一人说换就换！”
“武道世界是想破坏联盟团结吗？”魔法世界的代表也皱起眉头。
但霸拳神尊根本不理睬这些议论，只是盯着韩枫：“怎么，不敢？”
韩枫看着眼前这位武道强者，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念头。
武道大世界是联盟中军事力量最强的几个世界之一，他们的支持至关重要。但对方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三场全胜，任何一场失败都会动摇他的威信。而他现在神格有伤，实力不在巅峰……
“霸拳神尊的挑战，我接受。”韩枫忽然开口。
众人一惊。
“但是，”他话锋一转，“规则需要调整。三场比试，我只参加‘意志’一场。‘力量’由苏婉长老出战，‘实战’由风行云长老出战。”
这下连霸拳神尊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你要让别人替你出战？”他脸上露出讥讽，“这就是你的担当？”
“联盟不是一个人的联盟。”韩枫从容道，“如果武道世界信奉的是‘力量至上’，那么就应该认可——我的同伴的力量，也是我的力量的一部分。苏婉长老的净世神光可净化万物，风行云长老的时空法则玄妙莫测，他们都是联盟的支柱，他们的强大，就是联盟的强大。”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回应了挑战，又强调了团结。
霸拳神尊眯起眼睛，盯着韩枫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有意思！那就按你说的来！第一场，‘力量’比试！”
他看向苏婉：“小女娃，你确定要替你家男人出战？本尊的拳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婉上前一步，素白长裙随风轻摆，神色平静无波：“请霸拳神尊赐教。”
两人走到训练场中央，相隔百丈。
“规则很简单。”霸拳神尊活动着手腕，“你我各出一击，不躲不闪，硬碰硬。谁能撼动对方，谁就胜。放心，本尊会留手，不会伤你性命。”
苏婉轻轻摇头：“霸拳神尊不必留手。请。”
霸拳神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被小看了。
“既然如此……接拳！”
没有蓄势，没有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
但这一拳击出的瞬间，天地色变！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层层破碎，露出后方漆黑的虚空。拳头前方的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拳意实质化，化作一头咆哮的洪荒巨兽虚影，张牙舞爪扑向苏婉！
“是‘霸拳九式’的第四式‘碎星’！”有武道世界的武者惊呼，“堂主竟然一上来就用这等杀招！”
“那女修完了，这一拳的威力，足以轰碎小型星辰！”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拳，苏婉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纤长如玉，掌心向上，做了个“托举”的动作。
净世神光从她体内涌出，不是攻击性的爆发，而是柔和地展开，化作一片方圆十丈的纯白光域，将她笼罩其中。
巨拳虚影轰入光域！
然后，发生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足以轰碎星辰的拳劲，在进入光域的瞬间，开始一层层“剥落”！
狂暴的能量被净世神光温柔地包裹、分解、净化，从最外层的冲击波开始，到核心的武道意志，像剥洋葱一样被层层剥离。巨兽虚影在光域中挣扎、咆哮，却无法前进分毫，反而在光芒的照耀下迅速淡化、消散。
三息之后，拳劲完全消失。
苏婉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这……这不可能！”有武者失声叫道。
霸拳神尊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他这一拳虽然只用了七分力，但绝不是普通神尊初期能如此轻松接下的。这个女修的手段，诡异至极。
“净世神光，净化万物。”苏婉轻声开口，“霸拳神尊的拳劲虽强，但只要还是‘力’，就逃不过被净化的命运。”
“净化？”霸拳神尊冷笑，“那就看看你能净化多少！第二拳！”
这一次，他双拳齐出！
左右开弓，两记“碎星”同时轰击！拳劲在途中融合、叠加，威力倍增！不仅如此，拳意中还融入了霸拳神尊苦修三千年的“破灭意志”，那是专门克制各种防御神通的心神攻击！
双拳临身！
苏婉依然没有移动。
她双手结印，净世神光从柔和转为炽烈，化作一朵巨大的白莲花在身前绽放。莲瓣层层展开，每一层都对应着一种净化法则。
拳劲轰在白莲上！
第一层莲瓣破碎，但拳劲被净化了三成。
第二层莲瓣破碎，又净化三成。
第三层、第四层……
当拳劲突破到第七层莲瓣时，威力已经十不存一。而最后的三层莲瓣稳如磐石，将残存的拳劲彻底净化。
苏婉的脸色微微发白——连续净化如此强大的攻击，对她的消耗不小。
但霸拳神尊更震惊。
他这两拳已经用了九成实力，竟然还是被挡下了！
“好一个净世神光！”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燃烧，“但本尊倒要看看，你的净化，有没有极限！第三拳——霸拳奥义·陨日！”
他终于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
双拳在胸前对撞，恐怖的力量向内压缩、凝练，最终在拳锋处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炽烈如太阳的光球！那不是能量球，而是“力”的极致体现，是将拳意、武道、法则压缩到极点的产物！
光球出现的瞬间，训练场周围的所有屏障都剧烈波动起来，监控法阵发出刺耳的警报！
“所有人后退！”风行云立刻下令。
围观者纷纷暴退，连神级强者都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接招！”霸拳神尊怒吼，一拳推出！
光球缓慢飞向苏婉，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湮灭”——连碎片都不剩，变成了彻底的虚无！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苏婉闭上了眼睛。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净世神光不再外放，而是向内收敛，全部汇聚到掌心之间。
当光球临近时，她睁开了眼。
眼中，是一片纯净到极致的白色。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动作——不是防御，不是对抗，而是伸出手，轻轻“托”住了那个光球。
就像托着一颗真正的太阳。
“净世奥义·化有为无。”
她轻声念道。
光球在她掌心旋转，狂暴的毁灭性能量疯狂冲击，却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白色神光。更诡异的是，光球本身开始“褪色”——从炽烈的金黄，逐渐变得透明、虚无。
十息之后，光球彻底消失。
苏婉掌心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从未存在过。
全场死寂。
霸拳神尊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半晌，他长叹一声：“好手段！本尊的‘陨日’，竟然被你完全净化……这一场，平手！”
他没有说“我败了”，但“平手”已经意味着认可。
苏婉微微躬身，退回韩枫身边，脸色更加苍白。韩枫握住她的手，渡去一股温和的五行之力帮她调息。
“第一场，平局。”韩枫宣布，“第二场，‘意志’比试，由我出战。”
霸拳神尊目光转向韩枫，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小子，总算轮到你了。意志比试，你可没法让别人替你扛。”
“自然。”韩枫走到场中，“如何比试？”
“很简单。”霸拳神尊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这是我武道大世界的‘武道炼心阵’核心。你我各自将一丝神魂投入其中，阵法会模拟出最适合磨砺意志的环境。谁能坚持更久，谁就胜。当然，如果意志不够坚定，神魂受损甚至崩溃，也是有可能的。”
他盯着韩枫：“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请。”韩枫只说了一个字。
霸拳神尊不再废话，将水晶抛向空中。水晶悬浮在两人中央，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两人同时分出一缕神魂，投入水晶。
下一刻，韩枫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方向，只有无数旋转的、由武道意志凝聚而成的“磨盘”。每一个磨盘都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磨盘之间是汹涌的意志洪流，冲刷着一切进入此地的神魂。
“这是武道大世界历代强者留下的意志烙印。”霸拳神尊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每一道意志，都代表着一种武道信念。坚持、不屈、勇猛、执着、霸道、守护……你要做的，就是在这意志洪流中保持自我，不被同化，不被磨灭。”
话音刚落，第一波意志洪流袭来！
那是纯粹的“坚持”意志——如山如岳，厚重无匹。韩枫感到自己的神魂像是被压在万丈山岳之下，每一息都无比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压垮。
但他撑住了。
他想起了体内世界时，在那个狭小的牢笼中，日复一日修炼却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那时的他，除了坚持，一无所有。
山岳般的意志流过，未能动摇他分毫。
第二波洪流接踵而至——是“不屈”意志。如刀如剑，锋锐逼人，要斩断一切软弱、一切妥协。
韩枫想起了飞升之战，面对神界大军压境，明知不敌却依然拔剑的那一刻。不屈，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锋锐的意志未能在他神魂上留下痕迹。
第三波、第四波……
各种武道意志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霸拳神尊在远处静静看着，眼中露出惊讶——这个只有神尊初期的小子，意志之坚韧远超他想象。
但当第七波洪流降临时，情况变了。
这一波是“绝望”意志。
那不是简单的负面情绪，而是无数武者在武道之路上走到尽头、却发现前方无路时，积累了千万年的集体绝望。它如漆黑的泥沼，一旦陷入，就会不断下沉，再也看不到光。
韩枫的神魂开始颤抖。
他想起了守灯人说的“十年之期”，想起了神格上那道缓慢扩散的裂痕，想起了联盟内部暗流涌动，想起了虚空深处那个无时无刻不在迫近的威胁……
绝望，如影随形。
但就在他的神魂即将被黑暗吞噬时，一道光芒从神魂深处亮起。
那是战争神则的光芒。
不是简单的战斗意志，而是从体内世界至今，他所经历的一切战争、一切抉择中凝聚出的“战争意志”——不是为战而战，而是为守护而战！
守护体内世界众生时的死战不退；
守护飞升神朝子民时的孤身阻敌；
守护万界联盟时的呕心沥血……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牺牲，每一次在绝境中寻找希望，都在这意志中留下了烙印。
绝望的泥沼被这光芒刺破！
“咦？”霸拳神尊发出惊疑的声音。
但他没有停手，反而催动了更强的意志洪流。
第八波——“迷惘”意志。武道之路漫漫，何为正道？何为歧途？无数武者在选择面前的困惑与迷茫，化作无形之雾，笼罩韩枫的神魂。
韩枫再次陷入困境。
他的道路是什么？是守护？是战争？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这一次甚至不需要他主动抵抗，五行神则自动运转起来。
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相生相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循环。这循环中蕴含着天地至理——没有绝对的正道，也没有绝对的歧途，万物皆在平衡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迷惘之雾在五行循环中自然消散。
第九波，也是最后一波——“毁灭”意志。
这是武道意志中最极端、最危险的一种。信奉力量即是真理，信奉破而后立，信奉只有摧毁旧的一切，才能建立新的秩序。
面对这股意志，韩枫体内所有的力量都被引动了。
战争神则、五行神则、还有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神格裂痕中泄露出的细微波动……它们彼此冲突，又彼此制衡。
就在这冲突达到顶点时，韩枫忽然明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