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最高安全会议，选在了“万象穹顶”——那座象征着技术融合的建筑。但今天穹顶之下的气氛，与第一次全体会议时的嘈杂争论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寂静，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十七个世界的代表分席而坐，但座位之间的距离明显比以往更远。科技世界的代表团刻意避开了魔法世界的席位，修仙者与武道修士之间也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而深渊、诡术、阴影等世界的代表则坐在最边缘，被其他世界有意无意地孤立。

韩枫站在主席台中央，白袍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得近乎冰冷。他的伤还没完全好，脸色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石中的剑。苏婉和风行云分坐两侧，木灵儿因为要主持技术研究院的紧急分析未能出席。

“诸位，”韩枫开口，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三天前，在返回原初之地的途中，我与苏长老、风长老遭遇了袭击。袭击者是三头‘虚空猎杀者’——一种早已灭绝的顶级虚空掠食者，但经过技术分析，我们确认它们是被人为改造过的生物兵器。”

他挥手，全息投影在会场中央展开。

猎杀者的残骸影像，内部结构分析图，能量导管、控制符文、改造痕迹的特写……所有证据清晰而残酷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最关键的是，”韩枫加重语气，“在这些残骸中，我们发现了至少来自七个不同世界的技术痕迹——科技世界的虚空合金，魔法世界的元素束缚术式，修仙世界的金刚符，深渊的腐蚀抗性改良，还有诡术世界的命运编织线头，阴影世界的暗影导能层，甚至包括一些来自中小世界的独有技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意味着，联盟内部，存在一个跨世界的秘密组织。他们利用联盟技术共享的便利，窃取、整合各世界的核心技术，暗中研究甚至制造针对联盟的武器。”

话音落下，会场终于炸开了锅。

“荒唐！”魔法世界的女法师拍案而起，法袍上的星辰刺绣都在颤抖，“我们魔法议会严令禁止将元素束缚术式外传！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科技世界的首席科学家冷笑，“虚空合金的配方只存在于‘量子加密库’里，访问权限不超过五人。如果不是你们魔法世界用预言法术窃取，还能有谁？”

“预言法术不可能突破量子加密！”魔法师怒斥，“倒是你们那些AI，连自己产生了意识都不知道，天知道是不是某个失控的AI泄露了数据！”

“够了！”修仙世界的老道沉声喝道，“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重点是，那些改造痕迹里，有我们修仙世界的‘金刚符’！这是不传之秘，只有核心弟子才能学习！老道倒要问问，最近有哪些世界频繁与我们进行‘技术交流’？”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武道世界。

武道世界的代表石岳立刻瞪眼:“看什么看？我们武道修士只炼体、只修拳，要你们那些画符念咒的玩意儿有什么用？！倒是深渊那边，最近不是从你们修仙世界进口了一大批‘怨灵石’吗？谁知道他们用那些石头做什么！”

矛头瞬间转向深渊。

暗渊魔主依旧笼罩在黑袍中，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冷笑:“呵……好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我们深渊确实进口了怨灵石，那是为了研究如何净化负面能量，对抗虚空侵蚀——这是向联盟报备过的合法研究。倒是某些世界……”

他忽然抬手，指向光明世界的席位:“你们光明圣殿最近不是从科技世界采购了十台‘灵魂扫描仪’吗？名义上是用于治疗精神创伤，实际上……谁知道是不是在窃取各世界强者的灵魂数据，用来制造针对性的精神武器？”

光明世界的白袍老者气得胡子都在抖:“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我们光明圣殿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种龌龊之事！”

“光明磊落？”阴影世界的代表，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阴影发出嘶哑的笑声，“三年前，你们光明圣殿以‘净化’为名，摧毁了我们阴影世界三处‘暗影圣地’，夺走了里面的‘永夜核心’。那些核心……现在在哪里呢？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改造成了武器？”

争吵迅速升级。

原本只是针对猎杀者改造痕迹的争论，很快演变成了各世界之间积累已久的矛盾总爆发。科技世界指责魔法世界窃取数据，魔法世界反指科技世界AI失控，修仙世界怀疑武道世界偷学秘术，武道世界指责深渊图谋不轨，深渊又把矛头指向光明世界，光明世界则痛斥阴影世界心怀叵测……

会场乱成一锅粥。

代表们互相指责、揭短、翻旧账，有些甚至已经站起来，周身能量涌动，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穹顶的水晶灯明灭不定，连空气都因为过多的能量波动而开始扭曲。

韩枫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立刻制止。

他在观察。

观察谁在煽风点火，谁在转移话题，谁在趁机攻击政敌，谁又在……心虚。

十分钟后，当争吵快要演变成全武行时，韩枫终于抬起手。

“安静。”

声音不高，但蕴含着神尊中期的意志威压，像一盆冰水浇在沸腾的油锅里。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主席台，但眼中的怒火和猜忌并未消退。

“看来，联盟内部的信任基础，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韩枫缓缓道，“一次袭击，几件证据，就能让你们互相猜忌到这种地步。如果虚空生物真的打进来，你们是不是要先内斗一场，再决定谁去迎敌？”

这话说得极重，不少代表面露愧色，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总指挥，”暗渊魔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嘲讽，“不是我们不信任彼此，而是事实摆在眼前——有人利用联盟的技术共享，制造了针对联盟的武器。这说明联盟现行的‘自愿共享、自主监督’制度，已经失效了。我提议……”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咧开一个笑容:“对联盟所有世界的秘密研究项目，进行‘彻底公开审查’。每个世界都必须交出完整的科研目录、实验记录、人员名单，由联盟成立专门的审查委员会，逐一核查，确保没有危害联盟安全的研究存在。”

此议一出，会场再次哗然。

“不可能！”科技世界的首席科学家第一个反对，“我们的研究涉及最高机密，有些甚至是文明存续的底牌，怎么可能全部公开？”

“就是！”修仙世界的老道也怒道，“各世界的传承秘法、镇派绝学，都是历经千万年积累的瑰宝，岂能轻易示人？”

“深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光明世界的白袍老者冷笑，“你们深渊那些禁忌研究，那些亵渎生命的实验，敢拿出来公开审查吗？”

暗渊魔主摊手:“为什么不敢？我们深渊行事一向‘坦荡’。倒是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世界，藏着掖着，到底在害怕什么？难道……猎杀者的改造，真的和你们有关？”

一句话，又把水搅浑了。

支持公开审查的，主要是深渊、诡术、阴影等世界，以及少数几个本就对现有制度不满的中小世界。

反对的，则是绝大多数世界——谁家没有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会议陷入僵局。

韩枫看着台下泾渭分明的两派，心中明镜似的。

暗渊魔主这一手很高明——以退为进，以攻代守。提出一个看似公平、实则根本不可能被接受的提议，把水搅浑，让联盟陷入无休止的争吵，从而掩护他们真正的行动。

而且，这还能离间各世界之间的关系。

信任一旦破裂，再想修复就难了。

“总指挥，您怎么说？”暗渊魔主看向韩枫，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是坚持现有的松散制度，放任某些世界继续暗中制造威胁，还是……拿出魄力，彻底清查，还联盟一个清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韩枫身上。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支持公开审查，会得罪绝大多数世界，联盟可能立刻分崩离析。

反对公开审查，又会显得他偏袒、软弱，甚至可能被质疑“心里有鬼”。

韩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公开审查……不可行。”

反对派代表们松了口气，支持派则露出讥讽的表情。

“但是，”韩枫话锋一转，“联盟的安全，必须得到保障。所以，我决定成立‘破晓’特别行动队。”

“破晓？”

“行动队由我亲自担任名誉队长，实际指挥官将由一位德高望重、公正无私的强者担任。”韩枫看向魔法世界的席位，“我提议，由辉光贤者担任指挥官。”

众人的目光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魔法世界老法师。

辉光贤者，神尊初期，以正直、公正、智慧着称，在多个世界都有很高声望。他缓缓站起身，向韩枫微微躬身:“承蒙总指挥信任，老朽愿担此重任。”

“行动队成员，”韩枫继续说，“必须来自至少五个不同世界，以确保公正性。首批成员五十人，由各世界推荐，但最终名单需经我和辉光贤者共同审核。”

“行动队的权限呢？”暗渊魔主问。

“有限但高效的调查权。”韩枫答道，“可以调查联盟内部所有涉嫌危害安全的事件，但每项重大行动，必须至少获得三位不同世界代表的联名批准。调查过程全程记录，结果向联盟最高议会公开。”

这个方案，相对折中。

既给了行动队调查的权力，又用“联名批准”和“全程公开”加以限制，避免权力滥用。

经过激烈的辩论和妥协，议案最终以微弱优势通过。

“破晓”特别行动队，正式成立。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代表们陆续离场，但离开时的表情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寒光。

韩枫最后一个离开会场。

走出穹顶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原初之地的建筑染成暗金色，但在那些光芒照不到的角落，阴影仿佛更加浓重了。

“总指挥。”风行云从身后走来，低声道，“影刃的副手已经整理好了初步的监控数据。最近一个月，至少有十七个世界的高层，与深渊、诡术、阴影世界有过秘密联络。联络内容加密程度极高，我们的破译进度很慢。”

“继续破译。”韩枫淡淡道，“另外，通知辉光贤者，行动队的第一次任务，就是追查猎杀者袭击事件的线索。让他秘密调查深渊使馆——以‘例行安全检查’的名义。”

“明白。”风行云点头，却又有些担忧，“但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暗渊魔主不是傻子，他肯定能看出我们在针对他。”

“我要的就是他‘惊’。”韩枫看向深渊使馆的方向，眼神冰冷，“蛇惊了，才会动。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两人正说着，苏婉从医疗区方向匆匆走来。

“韩枫，林启来了，说有事向你汇报。”

指挥中心，林启已经等在那里。

这个年轻的舰队司令，此刻站得笔直，但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兴奋？

“总指挥。”林启敬礼，“快速反应舰队已经完成整编，随时可以执行任务。另外……我想向您请教一件事。”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