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之地的“生态园区”位于东南角,这里与其他区域格格不入。
没有高耸的合金建筑,没有悬浮的魔法塔,没有刻满符文的道场。只有一片占地约百里的、纯粹由土地、植被、水源构成的“自然”区域。园区中央是一个小型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湖心岛上生长着一棵高达千丈的“母树”——那是木灵儿从生命圣殿带来的“母树之心”幼苗,在短短三年内就成长到了这般规模。母树的根系深入地下,枝丫伸向天空,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绿色光晕,与周围种植的各种奇花异草共鸣,形成了一片独特的、充满生机的能量场。
木灵儿的研究室,就建在母树内部。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建筑”,而是母树自然生长出的一个巨大树洞。洞壁是温润的木纹,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荧光,头顶有天然的“天窗”——几片半透明的巨大树叶,能让阳光柔和地透入。室内没有桌椅,只有几个蒲团和悬浮的水晶球,以及地面上用藤蔓和苔藓勾勒出的复杂法阵。
此刻,木灵儿盘坐在法阵中央,双手虚按在地面上。她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绿色光晕。那光晕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渗入地面,融入原初之地的深层。
她在尝试与这片土地的“生命脉络”共鸣。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了。自三年前来到原初之地,她就一直在研究这里独特的生态——原初之地不是自然形成的星球,而是神帝“盘”的心脏所化的区域。因此,这里的土地、水源、空气,甚至每一粒尘埃,都蕴含着神帝残存的生机与法则。
而“生命脉络”,就是神帝躯体能量循环系统在心脏区域的显化。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遍布整个原初之地,连接着每一个角落。普通人感受不到,甚至大多数神级强者也无法察觉,只有像木灵儿这样专精生命法则、又拥有“生命共鸣”天赋的存在,才能隐约感知到它的存在。
过去三年,她每天都花至少三个时辰来感应、记录、分析这些脉络的波动。起初一无所获,那些脉络像是完全“沉睡”了,对她的共鸣毫无反应。但最近半年,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又来了……”木灵儿轻声自语。
她能感觉到,当她的生命共鸣频率调整到某个特定的“节律”时,脚下的大地会传来极其微弱的“脉动”。那不是心跳,也不是能量流动,而更像是一种……信息的传递。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真实存在。
像是沉睡的巨人在梦呓,又像是重伤濒死的人在求救。
木灵儿没有放弃。她开始系统性地改变共鸣频率,从最低到最高,试图找到那个能引起最强反应的“共振点”。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需要绝对的专注和耐心,稍有分神就会前功尽弃。
但今天,她有了突破性的发现。
当共鸣频率调整到“7.83赫兹”——这个频率在地球科学中被称为“舒曼共振”,是地球自然产生的电磁波频率,据说与生命活动有神秘联系——时,脚下的生命脉络,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木灵儿“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信息流”。
“痛……”
“封印……松动……”
“侵蚀……加剧……”
“守护者们……请回应……”
“坐标……”
信息破碎、杂乱,充满了痛苦和压抑,却又带着一丝不屈的挣扎。
木灵儿浑身一颤,连忙集中全部心神,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共鸣持续加深。
三个时辰。
六个时辰。
九个时辰……
木灵儿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这次共鸣中。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那些破碎的信息,正在逐渐拼凑起来。
她“看”到了一幅模糊的星图——不是现在这个时代的星图,而是……上一个纪元的景象。无数辉煌的世界在星空中闪耀,无数强大的文明在虚空中遨游。然后,黑暗降临,那些世界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最后剩下的,是七个巨大的“光团”。
那是神帝躯体的七个重要器官:心脏、肝脏、肺腑、肾脏、脾脏、大脑、四肢。它们在虚空中散落,化作不同的“古神遗迹”或“特殊位面”,勉强抵抗着黑暗的侵蚀。
而原初之地,就是“心脏”。
“原来……如此……”木灵儿喃喃道。
她终于明白了。
原初之地的灯塔,为什么能照亮虚空?
为什么守灯人说万界灯火需要各世界的文明之火来维持?
因为这里本身就是神帝躯体的一部分,蕴含着神帝残留的生机与守护意志。
而那些散落在虚空深处的其他器官遗迹……如果它们能被找到、激活、重新连接起来,或许能唤醒神帝的部分本能或力量,成为对抗吞噬主宰的终极武器!
这个念头让木灵儿激动得浑身颤抖。
但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由于她过度投入共鸣,生命共鸣的强度超过了自身承受极限。脚下的生命脉络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磅礴的生命能量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身体!
“啊——!”
木灵儿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是神帝生前经历的片段——无尽的战争、守护众生的誓言、重伤沉睡的不甘、对“孩子们”(万界生灵)的眷恋与忧虑……每一段记忆都蕴含着神帝级强者的意志冲击,即使只是碎片,也足以让普通神尊的灵魂崩溃。
更糟的是,生命脉络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生机。
还有……“侵蚀”。
那些被吞噬主宰污染、扭曲的部分,也顺着共鸣通道,开始反向侵蚀木灵儿的生命本源!
她的身体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从脚踝向上蔓延。每蔓延一寸,那片区域的皮肤就失去光泽,肌肉开始萎缩,生命力被疯狂抽取。
境界,开始跌落。
从天神巅峰,一路下滑到天神后期,而且还在继续!
“停下……必须停下……”木灵儿咬着牙,试图切断共鸣连接。
但已经晚了。
生命脉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咬”住了她的灵魂,不肯放手。更多的能量和记忆碎片涌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神帝“盘”在战场上怒吼,一拳轰碎了一颗被侵蚀的星辰。
神帝抱着一个濒死的孩童,眼中流下金色的眼泪。
神帝在最后时刻,将自己的心脏剥离,抛向虚空,化作庇护所。
神帝的虚影,在无尽的黑暗中,一次又一次地呼唤:“孩子们……回来……回家……”
木灵儿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感受到了。
那种深沉到骨髓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爱。
神帝爱着祂创造的每一个世界,爱着每一个在祂庇护下诞生的生灵。即使自己重伤濒死,即使躯体破碎四散,即使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祂依然在呼唤,在等待,在期盼着“孩子们”能找到回家的路。
“前辈……”木灵儿在意识深处轻声回应,“我们……听到了。”
话音刚落,生命脉络的涌动,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切断,而是……变得温柔。
那些疯狂涌入的能量和记忆,开始有序地、缓慢地流淌,不再冲击她的灵魂。黑色的侵蚀纹路也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缓缓消退。
木灵儿感到一股温暖的、包容的力量,从大地深处涌出,包裹了她的全身。那力量像母亲的怀抱,抚慰着她的伤痛,稳定着她的境界,修复着她受损的生命本源。
然后,一个清晰的、完整的坐标信息,直接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知”——一个遥远到难以想象的虚空坐标,以及一个简单的、重复的意念:
“来……这里……需要……帮助……”
共鸣,终于结束了。
木灵儿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水浸透。她的境界稳定在了天神后期,但根基受损严重,没有长时间的休养和大量生命精华的补充,几乎不可能恢复。
但她手中,却紧紧握着一片东西——
一片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虚幻的绿叶。
那是生命脉络凝聚出的“信物”,是通往那个坐标的“钥匙”。
木灵儿挣扎着坐起身,看向研究室入口。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韩枫。
但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研究室的门被推开了。
韩枫、苏婉、风行云,三人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他们感应到了刚才那股剧烈的能量波动。
“木灵儿!”苏婉第一个冲到木灵儿身边,净世神光立刻笼罩了她,开始探查伤势,“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我听到了……”木灵儿虚弱地抬起手,将那片虚幻的绿叶递给韩枫,“神帝……其他器官的遗迹……坐标……”
韩枫接过绿叶,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和……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和原初之地的生命脉络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宏大。
他立刻明白了。
“你找到了其他神帝遗迹的位置?”
木灵儿点头,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生命脉络的回应,破碎的信息,神帝器官的分布,那个遥远的坐标,以及……那个求救信号。
韩枫、苏婉、风行云都听得震撼不已。
神帝器官遗迹……如果能激活它们,或许真的能获得对抗吞噬主宰的力量!
“但那个坐标太远了。”风行云皱眉,他比划了一下,“即使以最快的‘彼岸方舟’(联盟正在研制的最先进飞船)全速航行,也需要至少六十年(原初之地时间)才能抵达。而且沿途危险重重,能不能活着到达都是问题。”
“可是……那个求救信号……”木灵儿抓住韩枫的手,眼中含着泪水,“总指挥,我能感觉到……那个发出信号的存在,很悲伤,但也很温暖……像一位重伤的母亲,在呼唤走散的孩子……我们……必须去……”
韩枫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绿叶。
六十年。
对凡人来说,是一生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