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之地时间，距离资源采集站袭击事件已过去三天。

联盟最高紧急会议再次在万象穹顶召开。穹顶下的气氛比三天前更加凝重，代表们的座位间距比以往更远，眼神交汇时都带着审视与警惕。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能量波动，那是来自不同世界的神级强者无意识散发出的威压，彼此试探、碰撞、排斥。

韩枫站在主席台中央，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袍，但今天袍摆上沾染了些许灰烬——那是他三天来亲自调查袭击现场留下的痕迹。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中有掩不住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诸位，”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平静中透着冷意，“三天前，编号为‘矿尘-7’的资源采集站遭遇袭击。现场五十名工作人员全部失踪，三台防御机甲被撕碎，结界法阵被暴力破解，无尸体，无血迹，能量残留几乎为零。”

他挥手，全息投影在会场中央展开。

废墟的景象、机甲残骸的特写、结界法阵的破碎节点、以及韩枫亲自用神力还原出的“袭击者能量轨迹模拟图”——那些轨迹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像是某种生物在高速移动时留下的痕迹，但轨迹中蕴含的能量性质极其复杂，至少混合了七种不同世界的法则特性。

“根据我的调查，”韩枫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袭击者实力强大，至少有三名神尊级强者参与；手段专业，对科技设备和法术结界都有极强的针对性破坏能力；目的明确——不是劫掠资源(现场储备的虚空晶尘基本完好)，而是……清除人员，制造恐慌。”

话音落下，会场哗然。

“三名神尊级强者联手袭击一个小型采集站？”科技世界的首席科学家皱眉，“这不合逻辑。神尊强者在任何世界都是战略级存在，用来干这种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采集站本身。”魔法世界的红胡子矮人法师沉声道，“而是……在测试什么，或者在掩盖什么。”

“或者是……在挑衅。”武道世界的石岳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向我们展示，他们有能力在联盟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灭掉一个据点。”

韩枫等议论声稍歇，继续道:“更关键的是，袭击者留下的能量痕迹中，包含至少来自七个不同世界的技术特征——科技世界的能量湮灭技术，魔法世界的咒术反制，修仙世界的破阵手法，深渊的腐蚀特性，诡术的命运干扰，阴影的匿踪技巧，甚至还有一丝……光明世界的‘神圣净化’残留。”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会场。

“光明世界？！”深渊代表席位，暗渊魔主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开口，声音嘶哑中带着讥讽，“原来如此……自导自演，栽赃陷害，还要拉上我们深渊垫背。光明圣殿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光明’了。”

“胡说八道！”光明世界的白袍老者拍案而起，周身圣光涌动，“我们光明圣殿行事堂堂正正，绝不可能做这种龌龊之事！倒是你们深渊，一向擅长伪装嫁祸，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模仿我们的能量特征，故意留下痕迹？”

“模仿？”暗渊魔主冷笑，“‘神圣净化’是光明神则的核心应用之一，需要对光明天道有极深的领悟才能施展。深渊的力量本质与光明对立，我们就算想模仿，也模仿不出那种纯净的圣光气息。倒是某些人……监守自盗，也不是不可能。”

眼看又要吵起来，韩枫抬手制止。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他沉声道，“袭击者留下混合能量痕迹，目的就是让我们互相猜疑，引发内乱。如果我们真的吵起来，就正中他们下怀。”

他看向全场:“所以，我提议——成立一支真正跨世界、权力受限但行动高效的‘特别行动队’，专门调查此类事件。队员必须来自至少五个不同世界，且每项重大行动需至少三位不同世界代表联名批准。行动队只负责调查，没有审判和处罚权，所有调查结果公开透明，交由联盟最高议会裁决。”

这个提议相对折中，既给了调查权限，又用多重监督加以限制。

经过一个时辰的激烈辩论，议案最终以微弱优势通过。

“‘破晓’特别行动队，今日正式成立。”韩枫宣布，“首批成员五十人，由我担任名誉队长，实际指挥官由辉光贤者担任。队员名单将在会后公示，接受所有世界监督。”

暗渊魔主靠在椅背上，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看不出表情。

而光明世界的白袍老者虽然仍有些不满，但至少没有反对——因为韩枫的提议中，明确要求行动队“来自至少五个不同世界”，这意味着深渊不可能完全控制它。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代表们陆续离场时，韩枫叫住了辉光贤者。

这位魔法世界的老法师，以正直、智慧、公正着称，在多个世界都有很高声望。他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澈如年轻人，手持一根镶嵌着星辰宝石的橡木法杖，法杖顶端悬浮着一颗永恒旋转的水晶球。

“贤者，”韩枫将一块加密数据板递给他，“这是影刃副手整理的，关于资源采集站袭击事件的所有线索。另外……”

他压低声音:“我在现场废墟深处，找到了一块金属牌碎片。”

韩枫从怀中取出一个铅盒——这种材质能隔绝绝大多数探测。打开盒盖，里面正是那块几乎熔化、只剩一半纹章的金属牌。

辉光贤者接过铅盒，苍老的手指轻轻拂过金属牌表面，闭目感应片刻。当他睁开眼睛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深渊纹章……但被故意破坏了。”他低声道，“有人想让我们认为这是深渊做的，但又不想留下确凿证据。手段很高明，既引发了猜疑，又让我们无法直接指控。”

“所以我想拜托您两件事。”韩枫直视辉光贤者的眼睛，“第一，明面上，按照正常流程调查袭击事件，安抚各世界情绪。第二，暗地里……秘密调查深渊内部派系，尤其是与‘隐秘派’和‘激进派’的关联。我怀疑，这次袭击可能不是暗渊魔主直接指使，而是深渊内部某个派系的‘私自行动’。”

辉光贤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朽明白了。只是……秘密调查深渊内部，风险极大。影刃长老上次就差点……”

“所以这次要更加小心。”韩枫从怀中又取出一枚银白色的符箓，“这是苏婉和我的‘永恒净土’卷轴，蕴含我们两人合击技的全力一击。如果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激活它，可以暂时创造一个绝对防御领域，争取逃脱时间。”

辉光贤者郑重接过卷轴，向韩枫微微躬身:“定不负所托。”

老法师离去后，韩枫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场中。

穹顶的水晶灯投下柔和的光，但那些光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孤独。

“总指挥，您该休息了。”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枫转身，看到苏婉站在入口处，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那是她用法术凝聚的“净世明灯”，光芒温暖而纯净，能驱散一切负面情绪。

“婉儿，”韩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陪我走走吧。”

两人离开万象穹顶，走在原初之地深夜的街道上。

巡逻队的火把在远处移动，像黑暗中游动的萤火虫。大部分建筑已经熄灯，只有少数研究室的窗户还亮着——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研究者，还在为了某个技术难题彻夜奋战。

“你在担心什么？”苏婉轻声问。

韩枫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很多。联盟内部的裂痕越来越明显，深渊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猎杀者的制造者还在暗中活动，彼岸方舟已经十年没有详细消息了……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昨晚的梦。”

“梦？”

“嗯。”韩枫点头，“很真实的噩梦。原初之地被黑暗吞噬，灯塔熄灭，你们……都死在我面前。最后站在废墟上的，是暗渊魔主，和他身后……一只深不见底的眼睛。”

苏婉握住他的手紧了紧。

“那只是梦。”她柔声道，“守灯人前辈说过，神级强者的梦境有时会受到外界干扰，尤其是你现在神格融合度陷入瓶颈，更容易产生心魔。不要多想。”

“我知道。”韩枫苦笑，“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某种预言。”

两人走到灯塔广场。

巨大的灯塔在夜空中静静矗立，万界灯火的光芒比十年前更加璀璨——十年间，各世界又进行了两次文明之火注入仪式，灯火吸收了更多文明的精神与希望，光芒已经能稳定覆盖方圆三千里的虚空。

但韩枫看着那光芒，心中却涌起一丝不安。

因为在那温暖的火焰深处，他仿佛看到了几缕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黑色丝线。

就像健康的皮肤下，潜伏的血管瘤。

“婉儿，”他忽然问，“你的净世神则，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感应吗？关于……灯塔的。”

苏婉一愣，随即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没有异常。万界灯火的气息纯净而温暖，充满了希望与生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最近一个月，我在为伤员治疗时，偶尔会感应到一丝……很淡很淡的‘不协调感’。就像一首完美的交响乐中，混入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杂音。我尝试追踪，但那感觉转瞬即逝，无法定位来源。”

韩枫的心沉了下去。

苏婉的净世神则是联盟最纯净的力量之一，她对负面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如果连她都只能勉强感应到一丝“不协调感”，那说明问题已经隐蔽到了可怕的程度。

而且……是在最近一个月才出现的。

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韩枫快速回忆——

三十天前，第四次文明之火注入仪式(小型补充仪式)。

二十七天前，深渊使馆举行了一次“秘密祭典”，影刃的暗部无法探查内容。

二十五天前，哨兵三号堡垒报告“虚空能量潮汐异常”。

二十天前，技术研究院的“跨界能量协调系统”首次在实战中应用(林启的巡逻舰队)。

十五天前，木灵儿的《生命脉络与文明共鸣理论》初稿完成。

十天前……资源采集站袭击事件。

时间线在脑海中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