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讨论到一些具体项目时,分歧出现了。
“京州计划上马的‘智慧城市大脑’项目,预算二十个亿,是不是太高了?”一位副省长提出质疑,“类似功能的项目,其他省市大多控制在十个亿以内。”
李达康立刻回应:“王省长,我们做的不是简单的数据平台,是覆盖城市治理、民生服务、产业发展的全场景智能系统。二十个亿,三年建成,五年见效,将大幅提升京州的城市竞争力和民生幸福感。这个投入是值得的!”
“达康同志,我理解你的雄心。”另一位副省长接过话,“但财政压力摆在这里。全省要上的大项目很多,不能都把资源集中在京州。林城、岩台这些相对落后的地区,更需要省里支持。”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李达康脸色不太好看,但强忍着没有发作。
祁同伟静静听着,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同志们,讨论得很好。有分歧是正常的,关键是我们要找到最大公约数。”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书记,‘智慧城市大脑’的构想很好,体现了京州作为省会城市的担当。但王省长、刘省长的顾虑也有道理。我建议,这个项目可以分步实施——第一期先做核心模块,控制预算在八个亿以内。如果效果好,二期、三期再逐步扩展。这样既控制了风险,也不耽误探索。”
他又转向其他副省长:“至于区域平衡问题,我完全同意。明年的重点项目安排,要适当向林城、岩台等欠发达地区倾斜。发改委牵头,重新测算一下,拿出一个更加均衡的方案。”
一番话,既肯定了李达康的工作,也照顾了其他同志的意见,还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几位副省长纷纷点头,李达康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祁省长的意见我同意。”李达康最终表态,“京州服从全省大局。”
会议继续进行。祁同伟主导着节奏,该拍板时果断拍板,该协商时充分协商,展现出娴熟的驾驭能力和全局意识。几位原本对新省长持观望态度的副省长,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信服。
散会后,李达康留下没走。
“祁省长,谢谢您刚才的支持。”李达康说得诚恳,“‘智慧城市大脑’确实是我的心血,看到它可能被压缩,心里着急,说话冲了点。”
“理解。”祁同伟微笑,“想干事、敢干事,这是你的优点。但达康啊,作为市委书记,眼光不能只盯着京州。你是省委常委,要考虑全省大局。”
李达康点头:“您说得对,我以后注意。”
“还有件事,”祁同伟话锋一转,“光明区副区长丁义珍,你了解多少?”
李达康脸色微变:“丁义珍?他……能力是有的,光明区这几年拆建力度大,他出了不少力。怎么,有人反映他问题?”
“省纪委收到一些举报材料。”祁同伟说得含蓄,“当然,举报不一定属实。但既然有反映,组织上还是要了解一下。你看,是让市纪委先找他谈谈,还是怎么样?”
李达康沉默良久,才缓缓说:“祁省长,丁义珍是我提拔的干部,如果他真有问题,我绝不护短。但……光明区的情况复杂,旧城改造牵涉面广,有时候为了推进工作,方法上可能……不够规范。如果只是这方面的问题,我希望组织上能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话说得很委婉,但态度明确——希望保丁义珍。
祁同伟心中叹息。李达康果然护短,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
“达康,你的心情我理解。”祁同伟正色道,“但你要明白,从严治党是中央的明确要求。如果干部真有问题,越早发现、越早处理,对干部本人、对党的事业,都是一种保护。这样吧,你先找丁义珍谈一次,听听他的说法。如果确实只是方法问题,以后注意改进就行。但如果涉及原则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好,我明白。谢谢祁省长。”
晚上七点,祁同伟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常委楼住处。简单吃了点东西,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一封加密邮件引起他的注意。发件人是“老猫”——他在西江时发展的秘密线人,擅长信息追踪和情报分析。邮件内容很简单:“赵瑞虎与林城市委常委、副市长孙海东多次秘密会面,地点在郊外私人会所。疑涉高铁项目其他标段。”
附件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通话记录截图。
祁同伟眼神一冷。赵家果然不肯罢休,明面上让步,暗地里却在搞小动作。孙海东分管城建交通,如果他和赵瑞虎勾结,完全可能在高铁其他标段上做手脚。
他回复邮件:“继续关注,收集确凿证据。注意安全。”
刚发送出去,手机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祁同伟接通,没有说话。
“祁省长,晚上好啊。”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慢悠悠的声音,“今天挺忙吧?又是开会,又是谈话的。”
祁同伟心中一凛,赵瑞龙居然对他的行踪如此清楚。
“赵总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祁省长,丁义珍那个事……能不能高抬贵手?”赵瑞龙说得轻松,仿佛在聊家常,“老丁这人我熟,就是个干活的,有时候方法糙了点,但心不坏。您刚来汉东,何必一上来就得罪那么多人呢?”
祁同伟握紧手机,声音冰冷:“赵总,你消息很灵通啊。”
“呵呵,汉东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不都知道嘛。”赵瑞龙笑道,“祁省长,我是为你好。汉东的水深,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非要较真,对谁都没好处。你说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祁同伟沉默几秒,突然笑了:“赵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死理。该查的事,一定要查清楚;该办的人,一定要办到位。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对汉东八千万老百姓的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赵瑞龙的声音冷了下来:“祁省长,那就……走着瞧吧。”
电话挂断。
祁同伟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省委大院宁静安详,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汹涌汇聚。
赵瑞龙、高育良、李达康、丁义珍、赵天海……这些人和事,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汉东的天空。
而他,要做的就是撕开这张网,让阳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