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海眼神闪烁了一下：“丁义珍……打过几次交道，是李达康书记比较看重的干部，能力挺强，胆子也大，光明区这几年变化不小，他出了力。至于举报的事……我没看到具体材料，不好评价。”

“据反映，他可能与一些开发商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祁同伟观察着赵天海的反应，“赵厅长在汉东公安系统多年，消息灵通。如果有关于丁义珍，或者其他干部类似问题的线索，可以直接向省纪委反映，也可以向我汇报。党纪国法面前，没有特殊人物。”

赵天海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祁省长放心，公安厅坚决拥护省委省政府的决定，坚决支持反腐败斗争。如果我发现任何线索，一定及时报告！”

送走赵天海，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赵天海的态度很微妙，看似配合，实则滑不溜手。对林城的事，他强调“需要证据”、“需要时间”；对丁义珍的事，他则避之不及。这个公安厅长，即便不是赵家的人，至少也不愿得罪赵家和李达康。

下午四点半，祁同伟按计划前往沙瑞金办公室，汇报高铁项目进展及林城发生的情况。刚走到门口，却与从里面出来的李达康迎面相遇。

李达康脸色铁青，看到祁同伟，勉强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地匆匆离开。

祁同伟走进沙瑞金办公室，发现书记的脸色也不好看，桌上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

“同伟来了，坐。”沙瑞金掐灭手中的香烟，“正好，刚才达康同志也在，我们谈的也是林城的事，还有丁义珍的事。”

“李书记对林城的事怎么看？”祁同伟问。

“他认为是意外，建议不要过度解读，以免影响项目进度和干部情绪。”沙瑞金冷哼一声，“至于丁义珍，他说已经找丁谈过话，丁否认所有指控，并说这是有些被他得罪的开发商诬告。达康请求，如果省纪委要查，希望能秘密进行，注意影响，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您答应了？”

“我告诉他，组织调查会严格依规依法，既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问题。”沙瑞金目光锐利，“但我也明确说了，如果丁义珍真有问题，谁也保不住！汉东的反腐败，没有禁区！”

祁同伟点头，然后将与赵天海的谈话内容，以及自己对赵家可能暗中阻挠的判断，详细汇报了一遍。

沙瑞金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同伟，你的判断可能是对的。赵瑞龙这个人，我了解一些。贪婪，狂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父亲在时，还能压着他；现在……尾巴翘起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汉东地图前：“赵立春同志现在的位置很敏感，处理他儿子的问题，必须更加讲究策略，做到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经得起检验。林城的事，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如果真能查实赵家为了利益不惜杀人灭口、窃取国家秘密，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我明白。”祁同伟也站起身，“书记，我建议，省纪委对丁义珍的调查，和公安厅对林城事件的调查，可以适当联动。我怀疑，丁义珍在光明区的某些项目，可能与赵家的企业也有勾连。”

“可以。”沙瑞金转过身，“你协调吧。记住，一定要保密，要稳妥。我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对手。”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已是傍晚。祁同伟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到了汉东大学。他让车停在远处，自己一个人走进了校园。

秋日的校园宁静而美丽，梧桐大道上落叶铺地，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也有年轻的情侣在长椅上窃窃私语。祁同伟缓缓走着，穿过熟悉的图书馆、教学楼，最后来到政法系那座古朴的红砖楼前。

这里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前世，他在这里苦读，在这里认识陈阳，在这里被梁璐盯上，命运从此滑向深渊。今生，他同样在这里苦读，但遇到了李丽，走出了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高育良……想到这个名字，祁同伟心情复杂。前世的记忆里，高育良最终也因贪腐落马，与吴惠芬的婚姻名存实亡，晚景凄凉。这一世。高育良对他有师生之情，在关键时刻给过他支持。于公于私，他都希望这一世的高育良，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祁省长？真是您啊！”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祁同伟转头，看到一个两鬓斑白的老教授，正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他认出这是当年教过他法理学的秦教授。

“秦老师！”祁同伟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老人的手，“是我，祁同伟。”

“哎呀，真是同伟！好，好！出息了，当省长了！”秦教授激动地拍着他的手，“前两天还听育良说起你，说你现在是他的领导了，要好好配合你工作呢！”

“老师永远是老师。”祁同伟诚恳地说，“没有当年老师们的教诲，没有高书记的培养，就没有我的今天。”

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聊起了往事和近况。秦教授无意中提起：“……育良最近好像压力不小，上次来看我，人瘦了些，话也少了。他那个妻子吴老师，倒是经常参加各种活动，风风火火的。他们两口子啊……”

告别秦教授，祁同伟走出校园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高书记家。”

有些话，他必须当面跟高育良谈一谈。不仅是为了汉东的大局，也是为了这位曾经指引过他人生方向的老师。

车窗外，京州的夜景流光溢彩，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正站在发展的十字路口。而他，祁同伟，将亲手拨动指针，指向那个光明的方向。

无论前方有多少暗流险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