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之宴后第三天，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以另一种形式降临。

上午八点，祁同伟刚走进办公室，周志远便拿着几份报纸和一台平板电脑，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省长，出事了。”他将材料放在桌上，“今天凌晨，几家有境外背景的网媒和社交媒体账号，几乎同时发布了一系列针对汉东省政府的攻击性文章。矛头主要指向两点：一是污蔑我省近期查处丁义珍、孙海东等案是‘政治清洗’、‘打击民营经济’；二是含沙射影地攻击您个人，用‘某新晋省长’代称，说您‘作风霸道’、‘排斥异己’，为了树立权威不惜破坏汉东稳定的发展环境。”

祁同伟接过平板，快速浏览。文章写得很“专业”，看似客观陈述，实则大量使用暗示、误导性关联和情绪化词汇，将依法反腐扭曲为政治斗争，将优化营商环境曲解为打压企业。评论区更是水军泛滥，一片乌烟瘴气。传统主流媒体虽然还未跟进，但网络上的声浪已经开始形成。

“赵瑞龙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也比我预想的低劣。”祁同伟冷笑一声，放下平板，“还有吗？”

“有。”周志远点开另一份文件，“省办公厅和省委宣传部都接到了多家境外媒体驻华机构的采访申请，指名要就‘汉东营商环境变化’和‘丁义珍案’采访您或沙书记。另外，省工商联和一些行业协会的负责人，今天一早也纷纷打电话来‘探听风声’，询问省里的政策是不是真的要变，语气都很担忧。”

“他在制造恐慌，施加压力。”祁同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上班的人群，“想用舆论搅浑水，用企业家的担忧来绑架省政府，逼我们让步，至少是放缓调查。”

“我们怎么应对？宣传部那边请示，是否要立刻组织辟谣，或者限制这些不实信息的传播？”周志远问道。

“不。”祁同伟转过身，眼神锐利，“堵不如疏，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们想搞舆论战，我们就陪他们打一场舆论战。不过，战场和规则，得由我们来定。”

他快速下达指令：“第一，通知宣传部，以省政府新闻办的名义，主动联系那几家申请采访的境外媒体，接受他们的采访。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三点，我亲自出席。同时，邀请国内主流媒体，包括汉东日报、汉东卫视，以及人民网、新华网等央媒驻汉东机构一同参加。要搞，就搞大一点。”

周志远迅速记录。

“第二，以省政府的名义，下午两点——也就是发布会前一个小时，召开一个省内重点企业家的座谈会，我也参加。范围不要大，就请真正有代表性、信誉好的二十位左右企业家。议题就是‘倾听企业心声，共商优化营商环境’。”

“第三，”祁同伟目光微冷，“让省网信办和公安厅网监总队，不要删帖，不要堵截，而是秘密监控所有煽动性言论的源头、水军账号和资金流向。尤其是追查发布这些文章的境外账号与汉东境内哪些人或资金有关联。证据，要悄悄地固定下来。”

“是，我马上去安排！”周志远精神一振，快步离开。

祁同伟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赵瑞龙想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逼他就范？未免太天真了。前世他见识过更多更复杂的舆论攻防，这一世，他有更高的位置，更坚定的信念，还有对敌人伎俩的预知。

下午一点五十分，省政府一号会议室。二十位汉东省各行业的龙头企业家已经就座，气氛有些微妙的好奇和紧张。他们确实听到了风声，也担心政策有变。

两点整，祁同伟准时步入会场，没有前呼后拥，只带着周志远和省政府研究室主任。他笑容温和，与几位熟识的企业家点头致意，然后直接在主位坐下。

“各位企业家朋友，下午好。临时把大家请来，耽搁大家宝贵时间了。”祁同伟开门见山，声音清晰有力，“最近市场上有些杂音，大家对汉东的营商环境有些疑虑。今天这个会，不念稿子，不定调子，就是听大家说说心里话，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期盼，对省政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畅所欲言。我们记录，我们研究，我们能解决的立刻解决，需要时间研究的也会给大家明确答复。”

他诚恳的态度让在场的企业家们稍稍放松。一位制造业的老总率先发言，谈及了税费和融资的一些实际问题。祁同伟认真聆听，不时询问细节，并当场要求陪同的发改委、财政厅负责人记录、回应。

气氛逐渐热烈。大家发现，这位新省长是真的在听问题，而且对经济、对企业运营相当内行，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

轮到一位与赵瑞龙旗下公司有竞争关系的科技企业负责人发言时，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祁省长，我们欢迎省里依法规范市场，打击不法行为。但我们也担心，如果动作太大，会不会影响经济活力？有些声音说，这会吓跑投资者……”

祁同伟点点头，等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后，他才环视全场，郑重说道：“非常感谢各位的坦诚。大家提出的问题，我们都会带回去认真研究落实。在这里，我想就各位，也是很多企业家朋友关心的‘营商环境是否变化’问题，谈谈我的看法。”

会场鸦雀无声。

“首先，我要明确告诉大家：汉东省委省政府优化营商环境、支持民营经济发展的决心，从来没有变，也绝不会变！”祁同伟声音铿锵，“这个‘优化’，包含两个方面：一是更大力度的‘放管服’改革，为大家清障搭台，提供更优质的服务，就像刚才几位老总提到的审批、融资等问题，就是我们下一步要重点攻坚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二是，更坚决地‘清除害群之马’！营造公平竞争的环境。什么是害群之马？就是那些不靠创新、不靠质量，靠拉关系、搞贿赂、甚至非法手段来获取资源、破坏市场规则的企业和个人！他们的存在，是对所有守法经营企业最大的不公平！他们拉高了交易成本，毒化了社会风气，最终损害的是汉东整体的竞争力和每一个诚信企业的利益！”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企业家：“打击丁义珍、孙海东这样的人，查处与他们勾结的不法商人，不是为了吓跑投资者，恰恰是为了保护绝大多数守法投资者的利益！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在汉东，做生意靠的是本事，是诚信，是产品，而不是谁的关系硬，谁的手段黑！这才是真正健康、可持续的营商环境！”

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不少企业家情不自禁地点头，尤其是那些曾受不正之风挤压的企业家，更是面露激动。

“所以，请大家放心，也请转告你们的朋友和合作伙伴，”祁同伟最后微笑道，“汉东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环境只会越来越好。但开的是正门，走的是正道。对于走正道的朋友，我们双手欢迎，全力支持；对于那些还想走歪门邪道的……法律的大门，也一直敞开着。”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座谈会结束后，几位企业家围上来与祁同伟进一步交流，之前的疑虑和紧张一扫而空。

下午三点，省政府新闻发布厅。境内外三十多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就位。祁同伟从容步入发布席，面对闪烁的灯光，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