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回此邮。”
邮件到此结束。
我盯着屏幕,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战栗。
沈延年!沈确的叔叔!果然是当年矿难的参与者之一,还是中间人和利益输送的关键一环!而沈确的早期资金,可能来源于此……
沈确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他就是一个被蒙在鼓里、享受了肮脏红利的受益人。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这场持续二十多年罪恶的共谋者,至少是知情者。
而匿名者……他/她果然知道一切!他/她指引我拿到赵老栓的证据,现在又给了我更明确的靶子——沈延年,甚至暗示了沈确可能的问题。他/她的目的,不仅仅是扳倒顾怀山,而是要彻底清算北山矿难这条线上的所有人!
“永业信托”……离岸公司……历史档案……这对我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一个投行VP,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些高度隐秘的金融信息?
匿名者却让我去做。他/她认为我能做到?还是……他/她其实在利用我,让我去触动更敏感的神经,引发某些人的反应,从而暴露更多?
“你已被注意。”——被谁注意?沈确?沈延年?还是那些“坐小轿车”的人?
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被无形之手推向悬崖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我关掉文档,删除邮件记录,清空回收站。
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我心底的寒潭。
我以为扳倒顾怀山是终点,没想到只是掀开了地狱更深处的一角。
沈确……这个我敬畏、感激(某种程度上)、甚至试图去理解的上司,此刻在我眼中,蒙上了一层极其复杂而危险的阴影。
匿名者说得对,我的位置很微妙。沈确用我,是因为我的能力和我“扳倒顾怀山”带来的某种威慑或价值?他防我,是怕我察觉到他和沈延年的关联?还是怕我知道更多?
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按照匿名者的指引,去调查“永业信托”?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置之不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我的项目,过我的日子?但赵老栓的文件在我手里,匿名者在盯着我,沈确可能在怀疑我,那些藏在更深处的人……会放过我这个潜在的“炸弹”吗?
没有退路。
但我不能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危机降临,或者盲目地听从匿名者的指令。
我需要主动权。需要更清晰的视野,需要……盟友。
不是苏晓,她不能再卷入更深。不是秦律师,这已远远超出离婚官司和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警方?张警官他们或许可靠,但他们也面临阻力。而且,在没有更确凿证据前,贸然将沈确(尤其是他叔叔)牵扯进来,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让我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还有谁?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周薇。
她取保候审后消失了。但她曾经是那个利益圈子的边缘参与者,她丈夫更是直接经手人之一。她会不会知道一些关于沈延年,甚至当年矿难掩盖的边角信息?更重要的是,她对顾怀山和那个圈子充满恐惧和怨恨,或许……她愿意为了自保,或者为了报复,提供一些线索?
找到周薇,风险同样巨大。她自身难保,行踪成谜,而且是否值得信任,完全未知。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所突破的方向。
我需要一个找到周薇的方法。
我想起了她曾经给我的那个U盘。里面除了加密文件夹,是否还有其他隐藏信息?比如,她可能习惯性地在某些文件里留下自己的备用联系方式或紧急联系人?
我立刻打开电脑,调出那个U盘的备份文件,开始用更专业的软件进行深度扫描和分析。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软件提示在一个看似普通的项目预算Excel表格的宏代码里,发现了一段被注释掉的、异常冗长的字符串。
我将这段字符串提取出来,尝试了多种解码方式。最终,当使用一种简单的位移密码解码时,字符串变成了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
但其中,夹杂着一个以“zhouwei”开头,后面跟着数字和符号的片段。
这很像是一个社交账号或某种通讯软件的用户ID。
我尝试在几个主流社交平台和通讯软件中搜索这个ID。
在一个非常小众、注重隐私保护的跨国通讯软件中,我找到了一个匹配的用户,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是“W”。
会是周薇吗?
无法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头像和资料一片空白,然后,向那个“W”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只有两个字:“青川。”(我们上次私下见面的日料店名)
申请发出,石沉大海。
我没有再发。如果真是周薇,她会看到的。如果她愿意联系,她会想办法。
如果她不敢,或者这不是她,那这条线也断了。
我关掉电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局势越来越复杂。而我,依然站在风暴眼,手里握着可能炸死敌人、也可能炸死自己的引信。
但这一次,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清醒。
我知道,从接下赵老栓文件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是为了崇高的正义,不仅仅是为了报复。
更是为了,给那个在病榻上奄奄一息、仍不甘闭眼的老人,一个交代。
给那些埋在漆黑矿洞里的冤魂,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公道。
也给我自己,这条从泥泞和背叛中挣扎爬出的路,一个真正干净的终点。
哪怕这条路,通向的是更深的黑暗,和更血腥的厮杀。
我走到书架前,仰头看着那包藏在书堆后的油纸包裹。
晨光,又一次刺破了黑暗。
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
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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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深夜,那个小众通讯软件上,“W”通过了陈思的好友申请。没有寒暄,对方直接发来一个经过加密的坐标地址(位于西南某偏远山区),和一句话:“想活命,想知道沈延年和‘永业信托’的事,三天后,独自来这里。过时不候。带好赵老栓的东西。”几乎同时,陈思的邮箱收到了沈确发来的、关于她康源项目下一步工作安排的邮件,措辞正常,但末尾看似随意地加了一句:“对了,下周我叔叔沈延年会从国外回来,听说你在做康源项目,他对生物医药也很感兴趣,或许可以一起吃个便饭,交流一下。”陈思盯着屏幕上并排的两条信息,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周薇(如果真是她)的邀约,地点偏远,要求独自前往,还点名要赵老栓的东西,危险系数极高。而沈确的邀请,看似平常,却在这个敏感时刻,提及了关键人物沈延年,是巧合,还是试探?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摊牌”或“警告”?她该相信谁?赴哪边的约?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她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同步收紧的绞索?陈思的目光,再次落回书架上那个油纸包裹。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散发着灼人的热量,和催命的寒气。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做出决定,并准备好,踏入下一个、可能是最后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