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眼神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癫狂。
我挣脱她的手,后退一步,保持距离:“周薇,冷静点。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想办法安全离开这里,然后通过正规渠道,比如警方专案组,提交证据。”
“警方?!”周薇尖笑起来,声音在空荡的破屋里回荡,格外瘆人,“张警官他们?他们查得动沈延年吗?你知不知道沈延年背后是谁?省里,甚至更上面!警方内部就没有他们的人吗?把东西交给警方,可能转头就到了沈延年手里!到时候我们死得更快!”
她的怀疑不无道理。张警官的提醒也暗示了阻力。但这是目前相对最可控的途径。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屋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树枝被大力踩断的“咔嚓”声!
不是风声,不是小动物!
我和周薇同时屏住呼吸,惊恐地对视一眼。
有人来了!
周薇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用口型无声地说:“他们……他们找来了……”
我迅速关掉手电,屋内陷入一片黑暗。我摸到墙角,透过墙壁的裂缝向外望去。
浓雾和昏暗的光线下,只见谷地入口处,影影绰绰出现了三四个人影!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动作敏捷,正分散开,呈扇形向这几栋破屋包抄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样分散包抄,更不会在这种环境下如此鬼祟!
是沈延年的人!还是雷刚的残党?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们果然跟踪了我,或者……早就埋伏在这里!
“从后面走!”我压低声音对周薇说,“屋子后面好像有扇破窗户,通向后山!”
周薇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腿伤让她根本使不上力,疼得额头冒汗。
我顾不上太多,一把将她架起来,半拖半拽地挪向屋子后墙。那里果然有一个用木条钉死的破窗户,木条早已腐朽。我用求生刀的刀柄使劲砸了几下,掰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钻出的缺口。
外面是更茂密、更陡峭的山坡,直接通往幽暗的森林深处。
“快!”我将周薇先推了出去,她滚落在屋后的草丛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我紧接着钻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破屋前门的方向,那几个人影已经逼近到不足二十米了!
不能再犹豫!
我架起周薇,也顾不上她的腿伤,拼命向山坡上的密林深处钻去。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枯枝落叶在脚下发出巨大的声响。周薇几乎是被我拖着走,疼得几乎晕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叫出声。
身后,传来了踹门声和男人的低喝:“人跑了!在后面!追!”
杂乱的脚步声和拨开树枝的声音迅速逼近!
我们像两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在黑暗的森林里亡命奔逃。体力迅速消耗,肺部火辣辣地疼,周薇的重量越来越沉。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制造障碍。
我瞥见左前方有一片地势更陡、乱石嶙峋的区域,树木也更加密集。
“往那边!”我低吼一声,用尽力气拖着周薇改变方向。
刚钻进那片乱石区,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和男人的咒骂,似乎有人被石头绊倒了。追兵的速度稍微一滞。
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必须找到更隐蔽的藏身之处,或者……反击的机会。
周薇突然拉了我一下,指着右前方一块巨大的、底部有缝隙的岩石,用气声说:“那里……好像能躲人……”
那是一块从山体凸出的巨型岩石,底部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狭窄的、黑黢黢的缝隙,被茂密的蕨类植物半遮着。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奋力将周薇先塞进那个缝隙,然后自己也蜷缩着身体挤了进去。缝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一些,勉强能容纳我们两人紧贴着石壁蹲下。潮湿冰冷的岩石紧贴着后背,浓重的土腥味和苔藓味直冲鼻腔。
我们刚藏好,追兵的脚步声就到了附近。
“妈的,跑哪儿去了?”一个粗嘎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肯定没跑远,这娘们还带着个瘸腿的!”另一个声音回应,“分头找!仔细点!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特别是那个姓陈的,她手里的东西必须拿到!”
脚步声分散开,在周围灌木和石头间翻找拨拉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一次,一双沾满泥泞的靴子几乎就停在了我们藏身的岩石缝隙外不到一米的地方!我和周薇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那靴子停留了几秒,似乎没发现异常,又挪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外面搜索的声音渐渐向更远的地方移动,但并未完全消失。他们显然没有放弃。
周薇靠在我身上,身体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她的腿伤在刚才的奔跑中肯定加重了,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搜到这里。周薇的伤势也需要处理。
我必须想办法。
我轻轻挪动身体,从贴身防水袋里摸出那个微型警报器。这是最后的手段,按下它,苏晓那边的报警程序就会启动。但在这深山老林,手机信号全无的地方,警报能传出去吗?就算传出去,救援何时能到?恐怕等救援到了,我们早就……
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我深吸一口气,用身体挡住微弱的操作光,正准备按下警报器的强制发送键(据说在极端环境下也可能通过特殊频段发送一次强信号)。
就在这时,外面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野兽嚎叫!紧接着是几声惊恐的男人呼喊和枪栓拉动的声音(果然有枪!)!
“什么东西?!”
“好像是野猪!妈的,这鬼地方!”
“别开枪!枪声会引来麻烦!用棍子赶走!”
一阵混乱的驱赶声和野兽的咆哮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迅速远去。
机会!
我立刻停止按警报器的动作,侧耳倾听。外面的搜索声似乎因为这场意外的“野兽袭击”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和混乱。
“走!趁现在!”我低声对周薇说,用力将她从缝隙里拖出来。
周薇已经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脸色惨白如纸。我咬牙,将她一条胳膊搭在我肩上,几乎是半背着她,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粗略判断,朝着与追兵和野兽声音相反的、更陡峭的侧上方山林摸去。
我们必须离开这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区,找到更复杂、更易于隐藏的地形。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彻底包裹了山林。只有手电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身后,追兵的喧哗和野兽的声响渐渐模糊,但危险并未远离。
我们像两只受伤的困兽,在无尽的黑暗森林里,挣扎着,寻找着一线渺茫的生机。
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们身后那片混乱的黑暗中,一双不属于追兵、也不属于野兽的、冷静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夜视仪,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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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周薇在漆黑的山林里亡命奔逃近一个小时,陈思的体力逼近极限,周薇更是几近昏迷。就在陈思几乎绝望,准备再次冒险使用警报器时,前方密林深处,突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橘黄色光点——是火光!有人!是猎户?还是另一拨敌人?陈思心脏骤缩,犹豫着是否要靠近。身后,远处隐约又传来追兵搜索的声响,越来越近。前有未知火光,后有凶狠追兵,她陷入了绝境。周薇在她耳边气若游丝地呢喃:“别……别过去……可能是陷阱……”陈思看着那点仿佛救命稻草般的火光,又回头听听逐渐逼近的威胁。最终,她一咬牙,背着周薇,朝着火光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蹒跚走去。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荆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一个低矮的、用树枝和油布搭成的简陋窝棚出现在眼前,篝火在窝棚前燃烧,一个穿着破旧登山服、背对着她们、正在烤着什么东西的身影,闻声缓缓转了过来。火光映亮了一张布满风霜、却异常平静坚毅的——女人的脸。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手里拿着一把削尖的木棍,警惕地打量着她们。她的脚边,放着一个陈思看起来有些眼熟的、脏兮兮的帆布背包。陈思的瞳孔骤然放大,不是因为这张陌生的脸,而是因为,借着火光,她清晰地看到,那个帆布背包的侧袋上,用红线绣着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符号——那是一个黑色的三角形,与她留给苏晓的、最后的报警暗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