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在耳畔缓缓淡去,机舱内暖黄的灯光裹着柔软的毛毯,将雨林里的血腥、潮湿与刺骨寒意尽数隔绝在外。我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左肩的伤口被医疗小队重新处理过,层层绷带裹紧了碎裂的骨缝,凌雪以冰系异能凝成的细微冰丝贴在肌肤表层,持续散着微凉的镇痛气息,即便浑身经脉依旧酸胀发麻,阴阳本源之力如同干涸的河床,连一丝流转都觉得费力,却也终于能卸下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火狐狸就坐在我身侧的座椅上,膝盖上摊着平板,指尖却没再忙着处理任务报表,而是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温好的营养液,用小勺轻轻搅着,时不时抬眼瞄我一下,见我睁眼,立刻把杯子递到我唇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与心疼:“然哥,快喝点这个,医生说你经脉受损严重,只能先靠营养液补着,等回了总部医疗中心,才能给你用修复本源的药剂。”
我张嘴咽下几口温热的营养液,甜淡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体内的空乏。抬眼看向机舱内,秦峰正靠在对面座椅上,闭着眼揉着眉心,他身上也挂了彩,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被简单包扎,方才清剿余孽时拼杀得最凶,此刻脱了力,连平日里挺直的脊背都微微弯着;小刀和阿鬼挤在一处,两人头挨着头睡得沉,嘴角还沾着些许未擦干净的血渍,手臂上的烧伤绷带渗着淡红,却睡得无比安稳,连日来在雨林里风餐露宿、生死厮杀,他们早已撑到了极限;凌雪则坐在靠窗的位置,冰魄剑横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拂过剑身,冰蓝色的眼眸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层,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战斗时的冷冽,多了些许沉静的温柔。
机舱内除了旋翼的声响,只剩下弟兄们均匀的呼吸声,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喧闹,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疲惫与安宁。我看着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心中泛起阵阵暖意,从踏入异能监管局的那天起,我们一起闯过尸山血海,一起面对过数不清的绝境,每一次都有人倒下,可活下来的人,始终紧紧靠在一起,从未背弃过彼此。
“然哥,你别乱动,好好躺着。”火狐狸见我想抬手,连忙按住我的胳膊,将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我的肩膀,“医生说了,你这伤最忌折腾,要是落下病根,以后连异能都用不了了,总部那边已经传了消息,等我们落地,专属的医疗舱就准备好了,特级修复液、经脉滋养药剂全都备齐,保证让你好好养伤。”
我微微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牺牲弟兄的遗体,都安排好了吗?”
提及此事,火狐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轻轻攥了攥,轻声回道:“秦峰哥已经跟总部报备过了,所有牺牲的弟兄都会用专机运送回国,安葬在监管局的英烈陵园,家属的抚恤款今天就会打到账户上,孩子的上学、老人的赡养,全都由监管局全权负责,一分都不会少。总部还说,要给这次婆罗洲行动的所有英烈记特等功,全国通报表彰,让所有人都记住他们的名字。”
我闭上眼,喉间微微发哽。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一起训练时打闹的笑声,那些在战场上喊着“然哥小心”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们本该有着光明的未来,却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永远留在了婆罗洲的雨林里,化作了照亮黑暗的光。我曾许下承诺,要带每一个兄弟活着回去,可这一次,我终究还是食言了,这份愧疚,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心底。
“别想太多,然哥。”凌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蹲在我座椅旁,冰系异能轻轻包裹住我的手腕,温和的凉意顺着经脉游走,缓解着体内的痛楚,“弟兄们的牺牲,换来了南洋百年的安稳,换来了暗影联盟的彻底覆灭,他们是英雄,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他们的份,好好活下去,守住这世间的光明,不让他们的血白流。”
我睁开眼,看向凌雪清澈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她说的没错,沉溺于悲痛毫无意义,唯有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才是对牺牲弟兄最好的告慰。
就在这时,秦峰猛地睁开眼,拿起手边的通讯器,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变得凝重:“什么?消息确定吗?好,我知道了,立刻封锁消息,等我们落地再做处置。”
挂了通讯器,秦峰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脸色无比严肃:“然哥,总部刚传来紧急消息,暗影联盟并非只有婆罗洲一处总坛,我们在清剿雨林据点时,截获了一份加密情报,显示暗影联盟在国内还有一处隐藏的分舵,舵主是当年漏网的暗影右使,这些年一直蛰伏在江南一带,暗中收拢残党,积蓄力量,而且就在我们婆罗洲开战的这几天,江南分舵突然有了异动,四处联络地下势力,似乎想借着我们主力外出、总部防守空虚的机会,搞出大动作。”
我心头一沉,原本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紧绷。本以为清剿完婆罗洲的余孽,暗影联盟就会彻底覆灭,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而且藏在了国内腹地,更是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显然是早有预谋,算准了我们重伤未愈、主力未归的空档。
火狐狸也慌了神,连忙拿起平板,快速调取总部传来的情报,指尖飞快滑动:“然哥,你看,情报显示,这个暗影右使名叫墨尘,修为在中阶巅峰,擅长暗影幻术与毒术,心狠手辣,当年教主带领主力盘踞婆罗洲,他就留在国内守着分舵,这些年一直隐于地下,没人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他掌控了江南好几座城市的地下黑市与异能者灰色地带,手下有近百名低阶暗影异能者,还有不少被他收买的普通黑帮势力。”
“江南一带……”我攥紧了拳头,左肩的伤口因为用力传来钻心的疼,却丝毫不在意,“墨尘这个名字,我听过,当年围剿暗影联盟外围势力时,他亲手杀了我们三名弟兄,手段极其残忍,没想到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藏在江南,还成了气候。”
凌雪站起身,冰魄剑微微震颤,周身泛起淡淡的寒气:“苏然,你的伤不能再拖,江南的事,让总部先派特战组去镇压,我们先回总部养伤,等伤势好转,再去清剿墨尘也不迟。”
“不行。”我摇了摇头,撑着座椅扶手,缓缓坐直身体,尽管每动一下都浑身剧痛,眼神却无比坚定,“墨尘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江南是国内腹地,人口密集,还有不少普通百姓,若是让他的人在江南作乱,必定会造成无辜伤亡,而且他手里握着暗影联盟残留的势力与资源,一旦让他站稳脚跟,再想清剿就难了。我们刚灭了暗影教主,士气正盛,弟兄们虽然疲惫,但只要稍作休整,就能立刻奔赴江南,绝不能给墨尘任何喘息的机会。”
秦峰面露难色:“然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是战斗,就连长时间坐着都费劲,经脉受损,本源耗尽,若是再强行催动异能,真的会留下终身残疾,甚至修为尽废啊!总部的命令也是让你立刻进入医疗舱静养,江南的事,由总部副局长亲自带队处理,不用我们操心。”
“副局长?”我冷笑一声,“监管局那些老油条,只会按部就班,墨尘狡猾多端,擅长隐匿,他们根本抓不到他的踪迹,只会打草惊蛇,让墨尘逃得无影无踪,到时候他躲起来,再想找就难了。只有我们,跟暗影联盟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最了解他们的手段,也只有我们,能彻底把墨尘这个余孽揪出来,斩草除根。”
我看向机舱内的弟兄们,原本睡着的小刀和阿鬼也被我们的对话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听到墨尘的名字,两人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异口同声道:“然哥,我们跟你去江南!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把这个杂碎碎尸万段,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凌雪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劝阻,只是轻声道:“我陪你去,我的冰系异能可以随时为你镇痛,护住你的经脉,绝不会让你出事。”
火狐狸也咬了咬唇,把平板收好,握紧了手中的能量手枪:“然哥去哪,我就去哪,我会时刻盯着你的身体状况,帮你联络总部,调配物资,绝对不让你硬撑。”
看着身边弟兄们义无反顾的模样,我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重伤的身体仿佛也多了几分力气。这就是我们的情谊,无需多言,无需承诺,只要我一声令下,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我一起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