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陈海的最后四个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全军整备!”
罗虎那张粗犷的脸,先是茫然,随即被一股血气冲得通红。
他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大人,您的意思是……干他娘的?”
赵老四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是一种混杂着风险评估与跃跃欲试的复杂光芒。
宋献策长身而起,花白的胡须在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透出慑人的光。
“主公,此言一出,再无回头之路。”
“我等便不再是鄠县陈海。”
“而是天下间,第一支敢于向国贼亮剑的义师!”
陈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宋献策身上。
“献策先生,这义师之名,便要靠你来写了。”
宋献策躬身一揖,声音铿锵。
“主公放心!”
“今夜,我便为天下,写一篇《讨贼檄文》!”
……
这一夜,新安镇灯火未眠。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秦岭的薄雾,数千份带着墨香的檄文,已由姜涛手下的情报网络,如暗夜的蒲公英,悄无声息地散向四面八方。
檄文的文字,没有华丽辞藻,字字句句都像是从胸膛里掏出来的血。
开篇直指朝政沉疴,边军浴血,随即笔锋一转,如钢刀直刺山西。
“……国朝养士,边军赴死,奈何国中有贼,私通建奴!”
“晋商范氏,名为商贾,实为国贼!”
“输粮草以肥敌,运铁器以利刃,使关外之虎狼,啖我袍泽之血肉,筑我边民之骨山!”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宋献策将那本京城账册的内容,用最通俗直白的话公之于众。
每一石走私的粮食,都变成了一个饿死的边军士卒。
每一斤违禁的铁器,都化作了一把捅进同胞胸膛的利刃。
檄文的落款,更是在关中这片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奉天靖难,义不容辞。今,靖难军总镇陈海,率三军将士,誓清君侧,讨此国贼!凡助贼者,皆为我敌!凡从义者,皆我兄弟!檄文到日,望天下有识之士,共襄盛举!”
一场军事扩张,被赋予了靖难之名。
他们不再是反贼。
他们是讨伐叛国者的“义军”。
大义,在手。
新安镇校场,军阵如林。
士兵们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怒火与昂扬。
他们或许不懂何为“清君侧”,但他们听懂了,他们要去杀的,是那些勾结鞑子、害死自家弟兄的卖国贼!
陈海立于高台。
他身后,一面崭新的大旗迎风招展。
旗帜玄黑为底,中央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陈”字,笔画张扬,锋芒毕露。
“今日,我军改号靖难军!”
陈海的声音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我,自任总镇!”
“罗虎!”
“末将在!”
罗虎大吼着出列,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命你为左翼先锋!率本部兵马,为全军破敌之矛!”
“遵命!”
罗虎的吼声几乎要撕裂云层,他猛地站起,兴奋得双拳紧握,骨节发白。
“赵老四!”
“在!”赵老四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命你为右翼先锋!率本部及骑兵,为全军侧应之翼!”
“领命!”
“周平!”
“末将在!”周平神色肃然,跨步而出。
“命你统领中军炮队及火器营!你手中的炮火,便是我军的雷霆!”
“誓死不辱使命!”
“宋献策!”
“臣在。”宋献策在台下长揖。
“总领后勤民政,你是我靖难军的根基,大军在外,后方安稳,尽托于你!”
“主公放心,粮草军械,绝不短缺一人一械!”
任命一下,一支崭新的军队骨架,瞬间成型。
与此同时,一道道加密的军令,通过姜涛那张无形的大网,飞向秦岭周边的各个角落。
涝店镇的粮店伙计,终南镇的铁匠学徒,子午镇的脚夫头领……
这些潜伏已久的人员,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眼中都闪过同样的锐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