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列岛,自古便是中原王朝扼守东南的门户,亦是风涛险恶之地。
蔚蓝的海面在烈日下泛着粼粼波光,看似平静,水下却布满了足以撕开船底的暗礁与变幻莫测的急流。
大秦舰队如一条黑色长龙,在广阔的海面上拉开阵型,缓缓向主岛驶去。
郑成功站在“镇海”号的船艏,手持单筒望远镜,面沉如水。
澳门送来的情报极为详尽,可海战之事,瞬息万变,图上标注的死物永远比不上海面上活生生的人。
“大都督,前方三里,发现红毛夷的巡逻船!”了望手的声音从高高的桅杆上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郑成功举起望远镜,视野里很快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一艘双桅帆船,船身狭长,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三色旗,正不紧不慢地横在舰队前方,姿态充满了有恃无恐的挑衅。
“一艘船就敢拦路?”副将陈晖啐了一口,满脸不屑,“这是瞧不起谁呢?”
“他们在试探。”郑成功放下望远镜,“试探我们的虚实,也想拖延我们的速度,好让他们的主力舰队有足够的时间从热兰遮城出来,摆好阵势。”
那艘荷兰巡逻船显然也发现了大秦舰队的庞大规模,但它并未逃离,反而大胆地向侧翼兜了一个圈子,船身一侧的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了出来。
“砰!”
一声炮响划破了海面的宁静。
一颗黑色的铁球呼啸而来,在距离旗舰“镇海”号前方足有百丈远的海面上砸起一道巨大的水柱,随即沉入海底。
这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轻蔑的“问候”。
“他娘的!”陈晖勃然大怒,按住腰间的刀柄,“大都督,让末将带几条快船冲上去,把它剁了喂鱼!”
舰队中不少年轻气盛的将领也纷纷请战,被一艘小船如此戏耍,所有人都憋着一肚子火。
“稍安勿躁。”郑成功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平稳。
他很清楚,对方就是想激怒他,打乱他的阵型。
一旦分出船只去追击,这条灵活的“泥鳅”就会利用其航速优势,将追击的船只引向外海,从而割裂整个舰队。
这是海战中最常见的诱敌之计。
“砰!砰!”
荷兰巡逻船又放了两炮,炮弹依旧落在很远的地方,挑衅的意味愈发浓烈。
船上的荷兰水手甚至爬上桅杆,对着大秦舰队的方向做出各种侮辱性的手势,放肆的嘲笑声顺着风隐约传来。
“镇海”号上的水手们个个双目喷火,紧紧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十六岁的少年水手更是气得脸都涨红了,恨不得立刻操炮还击。
“都给老子忍着!”擦拭火铳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听见大都督的命令?谁敢乱动,军法处置!”
郑成功对这一切仿佛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东南方向,那里是荷兰人主力的所在。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是那些拥有七十门以上重炮的三级战列舰,而不是眼前这条上蹿下跳的鬣狗。
“传我将令。”郑成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舰队,不准理会挑衅,不得擅自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