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潜行者最好的斗篷。
李默五人如同脱离了群体的孤狼,在无垠的草原上向着西北方向疾驰。
他们没有走开阔的草场,而是尽可能利用干涸的河床、连绵的土丘阴影以及成片的灌木丛作为掩护。
马蹄被厚布包裹,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声响。
李默一马当先,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甚至是自己胸膛内沉稳的心跳,都清晰可辨。
他就像一部精密的人形雷达,不断接收、处理着周围环境的一切信息。
韩七紧随其后,他的任务是利用那双被李默称赞过的锐利眼睛,在昏暗中提前发现任何异常。
赵甲、钱乙、孙丙三人则呈一个松散的倒“V”字形跟在稍后位置,警惕地注视着侧翼和后方。
五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全靠事先约定好的手势和长期磨合形成的默契。
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带着草屑和尘土的气息。
越是深入,空气中那股属于大队人马经过后留下的“痕迹”就越发明显。
被践踏得东倒西伏的草丛。
随处可见、已经冻硬的新鲜马粪。
偶尔还能看到丢弃的破损皮囊、甚至是一两支断裂的箭矢。
这一切都清晰地指明着前方敌军主力的规模和行进路线。
也意味着,他们离危险越来越近。
连续奔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估摸着已深入近四十里。
李默突然举起右拳,向后一压。
整个小队瞬间由动转静,五匹马如同钉在了地上,只有马鼻喷出的微弱白气显示着它们的生命。
所有人都伏低了身体。
李默侧耳倾听,片刻后,向斜前方一指。
韩七顺势望去,瞳孔微缩。
在远处一片低矮的丘陵轮廓线上,隐隐约约,似乎有几点微弱的、跳动着的橘红色光芒。
是篝火!
而且不止一处!
“下马!”
李默用极低的声音下令。
五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马背。
李默打了个手势,赵甲和钱乙立刻上前,熟练地将五匹马的缰绳轻轻系在一起,牵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隐藏起来,并给马戴上了更多的嚼子,防止它们发出声响。
“检查装备。”
李默再次下令,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气息。
五人迅速而沉默地最后检查了一遍弩箭、横刀、绳索以及脸上用于伪装的油彩。
李默则再次取出了那具“千里眼”,调整好焦距,向着篝火的方向望去。
镜头里,原本模糊的光点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规模不小的临时营地!
依着一处水源地搭建,密密麻麻的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散布着,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顶!
营地中央燃烧着几堆大型篝火,周围晃动着许多人影。
更远处,是黑压压一片如同移动山峦般的马群!
规模远超之前在圣山脚下看到的留守营地!
“找到了……”
李默放下“千里眼”,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是处木昆部的主力?他们停下来了?”韩七压抑着激动,用气声问道。
“不像主力全部。”李默微微摇头,目光依旧锁定远方,“帐篷数量对不上五千人,马群规模也稍小。这很可能是一支前出的偏师,或者……是后勤辎重队伍。”
偏师或辎重队!
韩七四人精神一振。
相比于严阵以待的主力战兵,这类目标的警惕性和战斗力通常都要低一些,正是执行“抓捕”任务的理想对象!
“校尉,我们摸过去?”赵甲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
李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举起“千里眼”,极其耐心地观察着营地的布局。
营地的外围,设有简单的拒马和绊索。
可以看到零星的巡逻队举着火把,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
营地边缘的一些帐篷旁,有哨兵抱着武器,倚靠着打盹。
篝火照耀不到的阴影区域,则是大片的黑暗。
观察了足足一刻钟,李默才缓缓放下“千里眼”。
他的脑中,已经根据观察到的信息,勾勒出了一幅营地布防的立体图像,并迅速分析着其薄弱环节。
“看到营地东侧,那片靠近小河谷的阴影区了吗?”李默压低声音,指向一个方向。
韩七等人努力望去,在篝火光芒的边缘,那里确实有一片凹陷的地形,生长着比别处更茂密的草丛,光线昏暗,巡逻队的火把似乎也很少照到那边。
“那里是巡逻路线的盲区,而且靠近水源,方便牲畜饮水,人员相对杂乱,是我们潜入的最佳地点。”
李默做出了判断。
“记住我们的目标:抓一个‘舌头’,preferably落单的,衣着华丽的,看起来像贵族的。如果情况不允许,则优先保证自身安全,撤退为第一要务。”
“明白!”四人低声应道。
“现在,跟我来。”
李默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率先弯下腰,利用草丛的掩护,向着那片选定的阴影区匍匐前进。
他的动作轻柔而流畅,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是现代特种部队渗透技巧与古代斥候经验的完美结合。
韩七四人紧随其后,努力模仿着李默的动作,虽然不如他那般浑然天成,但也远超普通士兵,五人如同五条在草浪中游动的蛇,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
越是靠近营地,各种声音便越发清晰。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突厥士兵用俚语大声谈笑、喝酒的喧哗声。
战马不安的刨蹄和响鼻声。
甚至还有女人隐约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呵斥声。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糊味、马粪的骚臭味以及一种浓烈的、未经发酵的马奶酒的酸涩气味。
所有这些,都构成了一幅充满异域风情却又危机四伏的画面。
距离营地边缘还有大约一百五十步。
李默再次停下,打了个“分散隐蔽,观察”的手势。
五人立刻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最有利的隐蔽点,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与草丛之中。
李默藏身于一丛半人高的坚韧野草后,微微探出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前方的一切。
拒马的高度,绊索的位置,哨兵打盹的频率,巡逻队经过的时间间隔……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营地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了一些,大部分士兵似乎回到了帐篷休息,只有巡逻队依旧恪尽职守地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