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五年冬,长安城。
已入腊月,炒菜的香气飘荡在长安各坊。
这风气源自宰相府——李默自安西归来后,便指点厨子用特制薄壁铁锅“炒菜”,旺火爆炒,滋味远胜水煮鼎烹。
不过半年,此法从勋贵宅邸传入市井,一口好铁锅竟成了长安百姓家的新“年货”。
然而腊月初五这日,政事堂偏殿内的气氛却与市井的喜庆截然不同。
李默、房玄龄、杜如晦三位宰相正围着炭盆议事。
杜如晦将几份文书推到案上,眉头紧锁:
“刚接河东急报,太原铁矿虽已按新契开工,但地方执行拖沓,矿石运输、工匠调配处处掣肘,产量不足预期三成。潞州、河东等处,更以‘矿脉不稳’、‘炉窑检修’为由,近乎停产。”
房玄龄捋须摇头:
“这是给朝廷颜色看。盐利动了,如今又想动铁矿,那些人便联手掐住命脉——铁价已涨五成,再这般下去,莫说民间铁锅难求,明春军器监的换装也要误期。”
李默凝视着炭火,忽然开口:
“明日朝会,此事必成焦点。”
房杜二人看向他。
“他们等着看朝廷窘迫,等着看新政因无铁而停滞。”
李默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门外依稀可见的等候车马,
“昨夜我已让石磊准备,他研习‘天赐熔炉’典籍一年半,于冶金一道有新得。若明日朝会有人发难,或可破局。”
房玄龄眼中闪过讶色:“你早料到此局?”
“未雨绸缪罢了。”
李默转身,
“石磊辰时便携物候于宫外。”
杜如晦沉吟:
“那些世家把持的皆是富矿……”
“所以不能只靠富矿。”
李默目光沉静,
“石磊找到了一条新路。”
次日辰时,朝会。
果如李默所料,议题迅速转向铁荒。
户部侍郎高履行当先奏报铁价飞涨、军需短缺之困。
工部尚书随后陈情,将各处铁矿“检修”、“减产”之由一一报上,殿中气氛渐沉。
长孙韬待二人奏毕,方缓步出列:
“陛下,铁器乃国计民生之本。如今多处矿山减产,恐非人力可速解。依臣之见,或可暂缓部分军械换装,优先保障民间炊具,以安民心。”
此议看似为民请命,实则以退为进。
李世民沉吟未定,目光扫向李默。
李默出列,声音清朗:
“陛下,铁荒之困,或不必二选其一。”
“哦?李相有何妙策?”
“臣请传一人,献一物。”
“何人何物?”
“格物书院学子石磊,及其依‘天赐熔炉’古籍复原之新法。”
李世民准奏。
片刻,石磊奉召入殿。
一身青色学袍洗得发白,肩上挎着个鼓囊布袋,神色恭谨却无怯意。
他依礼跪拜后,李默示意:
“将你所得,呈于陛下。”
石磊从布袋中取出三物:一块暗红多孔的怪石,一块银灰锃亮的铁锭,一口薄壁精巧的铁锅。
“陛下,此石遍布孔洞如蜂巢,中原山陵常见,却因含铁低、杂质多而被视为废石。”
石磊声音平稳,
“但‘天赐熔炉’典籍载有秘法——早民简化为三步。”
殿中众人凝神细听。
“第一步,备料。”
石磊道,
“将此矿碎粉,混以石灰石粉与少量焦末,加水调匀,制成团块。”
“第二步,火烧。
”他继续解释,
“将团块铺于窑中,引火焚烧。待火焰呈白炽,温度至极高处,团块表层便会熔成胶质,渐次向内部延烧。”
“第三步,固结成矿。”
石磊拿起那块银灰铁锭,
“待火焰燃透,熄火冷却,原本松散的矿粉便黏结成块,杂质大减,含铁反增。此谓‘烧结矿’。”
他请内侍取来炭盆,置怪石于上烘烤作演示。
虽不及实际烧结,但石孔中仍有暗红颗粒渗出落下。
“以此烧结矿入炉冶炼,”
石磊举起铁锭,
“配合‘热风法’鼓入热风,炉温可较常法高出许多,所得生铁质地均匀,杂质极少。”
得到允许后侍卫取横刀相击,刀口崩缺,铁锭仅留白痕。
殿中惊叹四起。
石磊最后捧起铁锅:
“此锅用烧结矿所炼之铁,再施‘渗碳覆膜’之术,表面坚硬耐磨,传热迅捷——正合炒菜之用。”
他报出关键数字,
“同等大小,传统需铁八至十斤,此法只需五斤半。若用蜂窝铁矿为料,总成本可降至一半以下。”
一半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