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六年四月初五,卯时,青州驿馆柴房。
赵小七蹲在地上,用烧过的木炭在青砖上画着简图。
“汶水河滩,昨晚运走八十石粮食。”
他指着炭迹,
“船往上游去,我们跟到郓州边界,眼线断了。”
“断了?”
一名暗卫皱眉。
“对方很警惕,半夜在芦苇荡换船,转陆路。”
赵小七扔掉炭块,
“但方向明确——郓州城。”
另一暗卫道:
“七哥,刘家庄里至少还有五百石粮食,他们一时半会运不完。”
“所以要在他们清空前拿到证据。”
赵小七站起身,想起昨晚监视时的一个细节。
运粮人群中,有个瘦小的账房先生,始终拿着册子记录。
每装一车,就记一笔。
赵小七记得这张脸——三日前在州府衙门侧街见过,是司仓参军李文斌手下的书吏,姓王。
“你们继续盯刘家庄。”
赵小七拍掉手上的炭灰,
“我去会会那位王书吏。”
辰时,州府衙门侧街。
赵小七扮作卖早点的摊贩,蹲在街角。
果然见那王书吏夹着布包,低头匆匆走进衙门。
他记下样貌特征:三十出头,身材瘦小,青衫洗得发白,脚步虚浮,眼下乌青——这是长期失眠焦虑之相。
午时,衙门对面茶摊。
赵小七要了碗粗茶,与摊主搭话:
“老伯,刚才进去那位书吏,看着面生,是新来的?”
摊主瞥了一眼:
“哦,你说王顺王书吏啊。在衙门八年了,管仓库账目的。人老实,就是最近……”
他压低声音,
“听说他娘病重,天天跑药铺,手头紧得很。”
“衙门书吏,俸禄不够抓药?”
“俸禄才几个钱?”
摊主摇头,
“前阵子还找我借过五十文,说等发俸就还。唉,也是个苦命人。”
赵小七心中了然。
未时,城东“回春堂”药铺。
赵小七扮作关中药商,指名要见掌柜。
待掌柜奉茶后,他开门见山:
“掌柜的,我想打听个人——衙门王书吏,可是常来抓药?”
掌柜警惕:
“客官问这作甚?”
赵小七放下一锭五两银子:
“实不相瞒,我在关中开了几家药铺,想找位懂行的账房。听说王书吏管账细致,又急需用钱,或许能请动。”
掌柜看着银子,犹豫片刻:
“王书吏……确是常客。他娘得的是痨症,需用好药吊着。前前后后欠了小二十贯药钱,我都不忍心催。”
“二十贯?”
赵小七故作惊讶,
“衙门书吏月俸不过三贯,他如何还得起?”
“谁说不是呢。”
掌柜叹气,
“他挺受李参军赏识,一直管理库房账目,听说得赏不少银子,可他除月俸外一文未多花。你说这人怪不怪?娘病成这样,有钱不用,还得四处借。”
赵小七眼中精光一闪——藏钱不用?
这不合常理。
“掌柜的,王书吏欠的药钱,我替他结了。”
他又放下一锭十两银子,
“再备一份上好的老参和川贝,我亲自送去。只请你传句话:关中的周掌柜,想请他喝杯茶,谈笔既能赚钱又不昧良心的买卖。”
酉时三刻,城西“悦来”小酒馆后院单间。
王顺推门进来时,赵小七已温好一壶黄酒。
两人对视片刻,王顺先开口,声音干涩:
“你就是周掌柜?”
“坐。”
赵小七斟酒,
“令堂的病,我备了些药材,已送到府上。”
王顺脸色一白:
“你……你去我家了?”
“放心,只说是你衙门同僚的心意。”
赵小七抬眼看他,
“王书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有真账簿,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顺手一抖,酒洒在桌上。
“你知道。”
赵小七语气平静,
“你替李文斌做假账三年,私卖官仓粮食、铁器、药材,每一笔真账你都暗中抄录了副本。李文斌给你的银子,你一分没动,全藏在灶房第三块地砖下——因为你早知道这事迟早要败露,那些银子不是酬劳,是买命钱。等东窗事发,你就是替罪羊,而那些银子,就是‘赃款’的证据。”
王顺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你娘病重,你宁可四处借钱也不动那些银子,是怕一旦用了,就真成了共犯。”
赵小七步步紧逼,
“但你没想到,李文斌最近催你做的假账越来越离谱——上万石粮食、几千斤铁器凭空消失,这已经不是贪墨,这是……造反的资粮。”
“别说了!”
王顺猛地站起,双眼通红,
“你到底是谁?!”
赵小七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桌上——玄甲军的令牌。
这是赵小七找赵肃借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