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末。

天边还是一片墨黑。

翡翠群岛在黑暗中只显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蹲伏在海上的巨兽。

环形山的剪影格外狰狞。

李默站在“长安号”舰桥，望着前方那道黑黢黢的缺口——东侧水道入口。

水道宽约十五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张巨口。

两侧岩壁高耸，直插天际。

“时辰到了。”

李默抬手。

陈海龙立刻传令：“降半帆！桨轮准备！”

三艘凤凰级战舰——“长安号”、“洛阳号”、“扬州号”，缓缓向水道入口靠近。

石磊抱着辉光罗盘，手在微微发抖。

罗盘上的指针死死指着水道深处。

绿光强烈到几乎刺眼。

“能量读数……在飙升。”

他声音发紧：

“节点在主动引导我们。”

张衡和祖冲之（借用古代科学巨匠的名字）站在他身后，两个年轻学子脸色发白，但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证上古遗迹。

“保持队形。”

李默命令旗语兵向另两舰下令：

“‘长安号’领头，‘洛阳号’居中，‘扬州号’断后。间距保持三十丈。”

“是！”

秦怀道率领护航舰队隐藏在环形山外五里处的礁石群后，便派’探索级’快船向李默禀报：

“启禀司徒，外围一切正常。未发现竞争者踪迹。”

“保持警戒。我们进入后，按预定方案封锁水道出口。”

“明白！”

舰队缓缓驶入水道。

一进去，光线骤暗。

两侧岩壁高逾百丈，头顶只剩一线微光。

水道内出奇地安静。

连海浪声都变得沉闷。

只有桨轮划水的哗啦声，在岩壁间回荡。

“温度在上升。”

张衡看着手中的温度计——这是格物院特制的铜管水银温度计：

“水温……三十八度。还在升。”

“空气温度三十二度。”

祖冲之补充。

这比外面高了整整十度。

李默举起特制的望远镜仔细观察。

透过镜片，他看到水道内壁的细节。

岩壁并非天然。

有规整的切削痕迹。

还有……

“壁上有纹路。”

他低声道。

石磊立刻凑到舷窗边。

果然。

在昏暗的光线下，岩壁表面隐约可见一道道凹槽。

凹槽宽约一掌，深约半寸。

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更诡异的是，凹槽中有微光流动。

淡绿色，像萤火虫，但更稳定。

“是能量回路。”

石磊呼吸急促：

“和死亡之海熔炉壁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密集。”

他举起星纹钢。

手中的金属块突然震动起来。

表面的绿色纹路开始发光。

与岩壁上的光流频率一致。

“它在……共鸣。”

话音刚落。

前方水道突然变宽。

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直径超过五百丈，近乎圆形。

像是一个山腹内的湖泊。

湖水是诡异的翡翠色，发出幽幽绿光。

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湖泊中央——

一座金属巨构，矗立在水面之上。

高达五十余丈，通体银灰。

表面刻满发光的纹路，与岩壁上的一模一样，复杂超过百倍。

巨构底部深入水中，看不见根基。

顶部有一个开口，隐约可见旋转的光轮。

光轮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绿色晶体悬浮着，缓缓转动。

散发出的光芒，比星纹钢强烈千倍。

“海洋之眼……”

石磊喃喃道。

他额前突然一热。

那个淡绿色的三角印记，浮现出来。

开始发光。

与中央晶体遥相呼应。

“我的头……”

他捂住额头，身体晃了晃。

张衡和祖冲之赶紧扶住他。

“石先生！”

“我……没事。”

石磊咬牙站稳：

“节点在主动连接我。信息流……很强。”

他闭眼几息，再睁开时眼中闪过绿光：

“司徒，节点传来指引：让我们靠近中央平台。那里有登陆口。”

李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金属巨构基座处，确实延伸出一片平台。

平台高出水面约三尺，宽二十丈，长三十丈。

表面平整，有明显的人工痕迹。

“靠过去。”

“长安号”缓缓驶向平台。

距离百丈时。

异变突生。

平台周围的水面，突然沸腾，有无数气泡从水底涌出。

咕噜咕噜——

密集的气泡声中。

十二根金属柱，从水底缓缓升起。

每根柱子都有两人合抱粗，高约三丈。

柱子表面光滑，顶端各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绿色晶体，比中央那颗小得多，但光芒不弱。

柱子升起后，围绕平台排列成一个圆形。

嗡！

十二根柱子同时发光。

绿光在柱子间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屏障。

将平台笼罩在内。

“这是……”

陈海龙惊道。

“第一道考验。”

石磊额头印记发烫，信息流涌入：

“节点说：要进入核心，必须先通过‘三重验证’。”

“这是第一重——‘智’。”

他指向那些柱子：

“需要破解能量屏障的开启序列。序列隐藏在这些柱子的光芒节奏中。”

李默眯起眼睛。

仔细看去。

发现十二根柱子的发光频率并不一致。

有的快，有的慢。

有的明，有的暗。

“张衡，祖冲之。”

他点名两个最擅长数术的学子：

“记录每根柱子的发光规律。找出序列。”

“是！”

两人立刻冲到舷窗前。

张衡掏出炭笔和特制防水纸。

祖冲之则拿出一个沙漏，开始计时。

“左一柱，明三息，暗两息，循环。”

“左二柱，明一息，暗四息。”

“左三柱……”

两人快速记录。

李默看向石磊：

“节点有没有提示，序列是什么形式？”

石磊闭目感应，片刻后：

“是……三进制代码。上古文明用的计数法，逢三进一。”

“三进制？”

李默脑中飞快转动。

前世他接触过计算机基础，知道三进制比二进制更高效，但后世没有普及。

没想到上古文明用的就是这个。

“光亮代表‘1’，暗淡代表‘0’，那‘2’呢？”

“是……闪烁。明暗快速交替。”

石磊指着一根柱子：

“就像那根，在明暗之间快速切换，那就是‘2’。”

李默明白了。

“张衡，祖冲之，按三进制记录。光亮为1，暗淡为0，闪烁为2。”

“明白！”

两人调整记录方法。

半炷香后。

十二根柱子的发光规律全部记录完毕。

祖冲之在纸上快速演算。

“司徒，我发现了！”

他举起纸：

“十二根柱子，每根发光的规律，可以转换成一个三进制数字。”

“从左到右，分别是：201、110、022、101、210、012、120、201、011、102、220、111。”

张衡补充：

“但这些数字本身没有明显规律。我怀疑……需要按照某种顺序排列。”

李默看向平台。

平台上空无一物。

只有……

等等。

平台表面有凹槽。

他举起千里镜细看。

平台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纹路构成一个圆形图案。

图案中心，有十二个凹陷的点。

排列方式……

与十二根柱子完全一致。

“图案是提示。”

李默恍然：

“那些凹陷点，暗示了柱子的正确排列顺序。”

他仔细数了数凹陷点的位置。

“左三、右一、前二、后四……不对，这个排列是……”

石磊突然道：

“是星图！”

他指着平台图案：

“这十二个点，对应的是‘北辰十二星’的位置。我在格物院的古星图上看过。”

李默想起来了。

唐代天文学将北极星周围的十二颗星称为“北辰十二星”，用于导航。

“所以正确顺序，是按北辰十二星的方位排列？”

“应该是。”

石磊闭目感应，额头印记亮起：

“节点确认……是的。按‘璇玑玉衡’的顺序。”

璇玑玉衡，是古代对北斗七星及辅星的统称。

李默立刻下令：

“祖冲之，按北辰星序重新排列数字序列。”

“是！”

祖冲之飞快地重新排列数字。

片刻后得出新序列：

“102、011、201、120、210、022、110、012、101、111、220、201。”

“然后呢？”

张衡问：

“序列有了，怎么用？”

石磊再次感应：

“节点说……需要一艘船靠近屏障，在正确的位置，按顺序‘点亮’柱子。”

“点亮？”

“用星纹钢接触柱子。星纹钢的能量共鸣，可以激活或关闭柱子的屏障功能。”

李默明白了。

这就像输入密码。

“准备小艇。”

他下令：

“我亲自去。”

“司徒！太危险了！”

陈海龙急道。

“必须我去。不论谁的身手能及我，且只有我懂三进制和星图，石磊需要维持感应连接。”

李默说着，已经走向舷梯：

“准备星纹钢工具。要十二块，能手持的。”

很快，十二块巴掌大的星纹钢板准备完毕。

每块都刻了编号，从1到12。

李默带着张衡、两名陆战队员，登上小艇。

小艇划向能量屏障。

靠近时，能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

像在划进胶水里。

“停。”

在距离屏障十丈处，李默抬手。

他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十二根柱子的位置。

然后对照手中的序列纸。

“第一根，左前方位，编号3。”

他拿起刻着“3”的星纹钢板：

“划过去。”

小艇缓缓靠近那根柱子。

距离三丈时，星纹钢板开始微微震动。

表面的绿光与柱子顶端的晶体共鸣。

“再近点。”

两丈。

一丈。

李默伸出手，将星纹钢板贴近柱子表面。

嗡——

柱子光芒骤亮！

然后从原本的闪烁状态，转为稳定发光。

“成功了！第一根！”

张衡兴奋地记录。

“下一根，右后方，编号7。”

小艇转向。

第二根柱子激活。

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默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汗。

这个过程中不能出错。

一旦顺序错误，或者超时，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石磊在“长安号”上，额头印记越来越亮。

他闭着眼，实时感应节点的反馈：

“司徒，正确！节点确认序列正确！继续！”

第六根。

第七根。

……

当第十一根柱子被激活时。

异变突生。

轰隆——

整个空间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从水底传来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