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笑了。
他环视着这片纯白的巨大陈列室,目光从那些曾经搅动过一方风云的神魔标本上——扫过。那眼神不像在看令人敬畏的远古存在,更像一个挑剔的厨子,在审视一排挂起来的风干腊肉。
“藏品?”
他开口,沙哑的声音在这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激起一圈刺耳的回音。
“一堆连死都死不明白的废物,也配叫藏品?”
他伸出那只金属骨手,指向一个囚笼里宝相庄严、神光黯淡的堕落神明。
“这东西,连自己的道都守不住。废了。”
他又指向那百丈高的远古魔神。
“空有一身蛮力,却被关在这里当摆设。蠢货。”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那居高临下的典狱长身上。那双一半灰金、一半纯黑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而你,守着这么一堆垃圾,沾沾自喜。你是最蠢的那个。”
死寂。
连空气都凝固了。
跟在苏九身后那几十头本就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怪物,此刻已经彻底僵化,像一堆被瞬间冻结的雕塑。它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新王,竟然在典狱长的神国里,当着他的面,骂他是蠢货。
典狱长那俊美到妖异的脸上没有愤怒。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看无法理解的低等生物的眼神看着苏九。
“看来,”他冰冷的念头缓缓响起,“把你直接关进笼子太便宜你了。在成为藏品之前,你需要先学会规矩。”
他抬起那根苍白的手指,遥遥指向了那头被苏九评价为“蠢货”的百丈魔神。
“编号七十三,”他淡淡地开口,“醒来。让他闭嘴。”
轰——!
那囚笼中的百丈魔神猛地睁开了双眼——一双如同血色湖泊的巨大眼眸!一股蛮荒、暴虐、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它被囚禁了无数岁月、早已麻木的神智,在典狱长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之下被强行点燃!
“吼——!”
它发出一声震动整个纯白空间的愤怒咆哮!那透明的、看似脆弱的囚笼竟无声地消失了。
它自由了。
它那山峦般的魔躯一步踏出,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它低下那巨大的头颅,血色的双眸死死锁定了那个渺小的、敢于嘲讽它的蝼蚁。
然后,它一拳轰出!
那足以打碎一块大陆的拳头,带着黑色的毁灭魔气,像一颗坠落的星辰,狠狠地砸向苏九!
然而,苏九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身前,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刑法官动了。
它那一人高的凝实身躯像一颗逆流而上的黑色子弹,迎向了那毁天灭地的一拳!它没有武器,它的身体就是最锋利的武器。它伸出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对着那山峦般的拳头,狠狠地抓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刑法官那小小的身体像一颗被拍飞的石子,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狠狠砸在苏九脚下那纯白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人形凹痕。
而那百丈魔神山峦般的拳面上,也多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黑色的魔血从中缓缓渗出。
“哦?”典狱长那双纯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倒是一条不错的狗。可惜,跟错了主人。”
魔神彻底暴怒了——它竟然被一只老鼠伤到了!
“吼!”
它咆哮着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一团蕴含着极致毁灭法则的黑色魔炎在它的喉咙里疯狂凝聚。它要将那只不知死活的老鼠,连同它那个狂妄的主人,一起烧成灰烬!
刑法官从凹痕里挣扎着爬起。它挡在苏九身前,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魔炎,身体微微弓起,准备进行下一次自杀式的攻击。
就在这时,苏九动了。
他伸出手,按在了刑法官的头上。
“退下,”他淡淡地开口,“这种垃圾,还用不着你来动手。”
他向前走了一步,越过了刑法官,独自面对那已将魔炎凝聚到极致的百丈魔神。
他抬起头,看着那即将毁灭一切的黑色火焰,看着火焰深处那双暴虐混乱的血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