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禁区的边缘,没有风,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只有一种缓慢、粘稠、像凝固原油一样的“存在”,在缓缓蠕动。
这里,就是“神魔弃疗场”。
它在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从归墟的黑暗中抽走一些失败、破碎的法则碎片;每一次呼气,都吐出更纯粹、更浓郁的绝望与疯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灵魂混合的味道。
百丈魔神停下了脚步。它那山峦般的魔躯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它“听”到了。
它听到了无数神魔在被彻底抹去前留下的、最后一声无意义的哀嚎。那些哀嚎汇聚成一条无形的河,在这片禁区里永恒地流淌。
仅仅是听到那声音,它那刚刚被混沌点燃的战意,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开始冷却。
它身后的神魔大军也停下了。堕落神明脸上那邪异的笑容僵住了;三足金乌身上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它们是疯子,是刚刚砸碎了囚笼的疯子,但它们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地方,是坟墓,是一个连像它们这样的疯子都没有资格被埋葬的坟墓。这里只埋葬“无”。
“王……”
百丈魔神艰难地转过身,看着那个扛着剑一步步走来的身影。血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哀求。
“这里……不能进。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苏九没有理它。他走到了禁区的边缘,伸出那只金属的骨手,仿佛要触摸那粘稠的黑暗。
“王!”堕落神明忍不住尖叫起来。他扭曲的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恐惧,“那是‘遗忘之海’!碰一下就会被彻底抹掉存在的概念!我们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您是谁!然后变成这片粪坑的一部分!”
粪坑。他用了一个很贴切的词。
苏九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那双一半是灰金、一半是纯黑的眸子扫过那一张张写满了恐惧与抗拒的脸。
他笑了。
“粪坑?”他低语。
然后,一个冰冷的念头在所有新兵的脑海中响起:
“你们就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现在,只是回家而已。怕什么?”
羞辱。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羞辱。
百丈魔神的山峦般身躯猛地一震。血色的眸子里,怒火与恐惧在疯狂交战。它是远古魔神,是曾经让一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存在!它不是蛆!
“王!”它咆哮出声,“我可以为您战死!但我不能接受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杀!”
“自杀?”苏九笑了。
他缓缓收回那只伸出的手,然后当着所有神魔的面,向前跨了一步。
他走进了那片粘稠的黑暗,走进了那片足以抹除一切的“遗忘之海”。
死寂。
所有的神魔都屏住了呼吸。它们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的王被那粘稠的黑暗瞬间吞没——没有挣扎,没有声音,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消失了。
一秒,两秒,三秒……
百丈魔神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王……死了?就这么轻易地死了?那它们算什么?一群刚刚宣誓效忠就失去了主人的笑话?
堕落神明的眼珠疯狂转动。他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立刻逃跑。
就在这时——
轰!
那片死寂的“遗忘之海”猛地沸腾了!像一锅被烧开的原油!一个巨大、深邃的灰色漩涡在苏九消失的地方凭空出现!那足以抹除一切的遗忘之力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那个漩涡!
而在漩涡的中心,苏九的身影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