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喉,成了腰间的坠饰。
神魔弃疗场,被打包带走。
苏九,继续向北。
他身后,那支刚刚经历了一场自残式蜕变的军队,沉默地跟随着。百丈魔神没有了双臂,失去了下颚,它那山峦般的魔躯像一个被顽童玩坏的破烂玩具。但它那仅剩的独眼中,燃烧的是前所未有的光。
堕落神明身上的神光与魔气交织得更加诡异——他在笑,一种发自神魂的、满足的邪笑。其他的神魔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有的少了一颗头,有的断了半截翅膀,有的身上还残留着无法愈合的“终结”道伤。但没有谁在意。
它们像一群刚刚饱餐一顿的鬣狗,舔舐着伤口,回味着骨头渣的味道,然后用最狂热的眼神追随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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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变了。
那冰冷的、带着铁锈与腐烂灵魂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得发腻的香味,像一万种不同的花被捣烂混合,然后在密不透风的温室里发酵了无数个纪元。闻上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神魂都跟着变得懒惰、松弛。
前方的黑暗也散去了,一种柔和的、散发着七彩光晕的薄雾笼罩着四周。脚下不再是凝固的污油与骸骨,而是一种温润柔软、仿佛活物般的黑色土壤。土壤之上没有垃圾山,也没有金属巨碑——只有“花”。
一朵朵巨大到匪夷所思的“花”:有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喷出彩色的孢子;有的是一株由无数惨白手臂纠缠而成的藤蔓,顶端开着一朵由哀嚎的脸孔组成的花盘;还有的花瓣是薄如蝉翼的龙翼,花蕊是一颗不断开合的黄金竖瞳。
美丽,诡异,妖艳。
这里是“花匠”的苗圃。
苏九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这一片光怪陆离、疯长的花园,那双一半灰金、一半纯黑的眸子里没有欣赏,只有厨子看待食材的平静。
一个身影从那七彩薄雾中缓缓走出。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面容俊秀,眼神温和,手上还戴着一双洁白的手套,像一个即将进行神圣仪式的祭司。
他看到了苏九,然后看到了苏九身后那群歪瓜裂枣、奇形怪状的军队。他温和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好看的眉头便紧紧皱起,像一个有洁癖的画师看到了一幅被泼了一桶泔水的杰作。
“站住。”他开口,声音像山涧的清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垃圾不该出现在花园里。”他的目光扫过百丈魔神那残破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这种失败的拼接物,真是丑陋得让人作呕。”他又看向堕落神明,“还有你,光与暗都没学明白的半成品。你的存在就是对‘美’这个概念的侮辱。”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惋惜,“你们污染了这里的空气,也污染了我的眼睛。”
死寂。
百丈魔神那仅剩的独眼中猛地燃起滔天的怒火!堕落神明脸上那邪异的笑容也僵住了。
它们可以被苏九骂成蛆,可以被打开残、被当成诱饵——但它们不能容忍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用一种看臭虫的眼神评价它们!
“吼!”百丈魔神发出一声沉闷而愤怒的低吼。它想动手,但苏九没动,它不敢动。
那个白袍祭司似乎没有看到它们那即将爆发的杀意。他的目光落回到苏九身上。“还有你。”他歪了歪头,仔细打量着苏九,“你很有趣。
你的身上有‘秩序’崩坏的味道,还有‘虚无’腐烂的味道。你像一个行走的垃圾桶,把所有失败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他笑了,那温和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不过,你比它们有价值。”他伸出一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株正在缓缓扭动的人形花朵,“看到那朵‘哀嚎睡莲’了吗?
那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我用一尊古神的神格做花蕊,用九十九个顶级妖王的情丝做花瓣,用它们永恒的痛苦来浇灌。美吗?”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而陶醉,“只要你愿意交出你收集的所有‘垃圾’,我可以考虑把你也变成一朵花——一朵独一无二的混沌之花。夫人她会喜欢的。”
苏九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目光从那个白袍祭司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朵“哀嚎睡莲”之上——那由无数扭曲脸孔组成的花盘正在无声地开合,散发着绝望的芬芳。苏九的喉结动了动,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一个沙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