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
一声令下,那群刚刚还在绝对“干净”面前瑟瑟发抖的神魔,猛地抬起了头。它们眼中残存的恐惧,被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饥饿瞬间吞噬。
这里,不再是那个让它们感到不适的纯白世界。
这里,是王为它们准备好的新餐盘。
而餐盘上,那正在疯狂蔓延的黑色墨汁;那从墨汁里伸出的无数惨白手臂;那空气中重新弥漫的腐烂花香——是开饭的钟声。
“吼——!”
百丈魔神第一个动了。
它不再去啃食那已经失去味道的大地。它张开刚刚长出的、丑陋的结晶巨口,像一头扎进粪坑的野猪,狠狠地咬向了那片由“圣母葬礼”释放出的黑色污染!
好吃!
比花匠的土好吃一百倍!
那是一个艺术终点的全部精华,是无数“美”的尸体堆积成的极致疯狂。每一口,都像在吞噬一个正在崩溃的世界。
一股精纯的、带着死亡与绝望芬芳的力量,在它的体内轰然炸开。它那刚刚长出的手臂和下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狰狞!
“吃!”
堕落神明狂笑着张开那混沌的灰色羽翼。他不再汲取,他像一张巨大的滤网,冲进了那片黑色的海洋。
任由那些扭曲的脸孔撕咬他的身体,任由那些惨白的手臂拖拽他的神魂——然后,将它们连同那最纯粹的污染一起吞噬、消化。
其他的神魔也都疯了。它们像一群饿了亿万年的鬣狗,冲进了一场尸体的盛宴。
它们在打扫。
用最贪婪、最野蛮的方式。
打扫这片被王亲自弄脏的“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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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道夫静静地看着。
他那扫向苏九的扫帚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自己那一尘不染的世界,被一片移动的黑色“霉菌”疯狂侵蚀;看着一群他眼中的垃圾,正在吞噬另一堆更高级的垃圾。
他那浑浊的眼球血红,但那血红的深处,却是一片绝对的冰冷。
“污点……”他沙哑地开口,“无论怎么变化,都还是污点。”
他收回了扫帚,佝偻的背再一次挺直。他没有再去看苏九,目光落在了那片正在狂欢的黑色污染和神魔大军之上。
他缓缓举起了扫帚。
这一次,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法则的轰鸣。他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清洁工,对着那片已经蔓延了近半个世界的黑色,轻轻一扫。
刷——
世界安静了。
那一片巨大如同海洋的黑色污染,连同那在其中疯狂啃食的近百头神魔,凭空消失了一大块。像一幅画,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用橡皮狠狠地擦掉了一角。
那片区域重新变回了绝对的纯白。而那些神魔,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擦”掉了,连同它们存在过的痕迹一起。
剩下的神魔都僵住了。它们那发热的头脑,像被浇了一盆来自绝对零度的冰水。
百丈魔神那巨大的结晶口中还叼着半张哀嚎的脸孔,但它不敢再咀嚼。它看到自己身旁一个同样强大的魔神——刚才还在,现在没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清道夫”。
这就是归墟之顶的“规则”。
它不与你战斗。
它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写错的字。
擦掉。
“看到了吗?”清道夫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看着苏九,那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怜悯。“垃圾再多,也只需要一扫帚。”
“现在。”
“轮到你了。”
他再一次举起了扫帚。
这一次,那朴实无华的帚尖对准了苏九。那股无法抵抗、无法理解的“抹除”之力,锁定了这个最大的“污点”。
苏九笑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即将挥下的扫帚。他的目光越过清道夫,看向那片被擦出的巨大的纯白区域。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赞许的念头响起:
“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