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印在庞大机械神只的每一个逻辑核心之上。
“把你的……家人……”
系统在重复。它在试图理解。
它那由纯粹逻辑构成的冰冷宇宙里,没有“家人”这个概念。只有“单元”。
“把所有单元……叫过来……”
它翻译着,然后理解了。
一种比“格式化”更彻底、比“删除”更终极的恐惧,像一场无法扑灭的数据火灾,烧毁了它最后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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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亿万重叠的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发出了一个代表“否定”的单一音节。
它在反抗。它那被苏九踩在脚下的无数逻辑核心开始疯狂闪烁红光——它在试图切断自己与母体宇宙的连接!哪怕代价是彻底的自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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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笑了。
他甚至没有低头,只是用那踩着逻辑核心的脚,轻轻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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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声轻响,像踩碎了一块薯片。那正在闪烁红光的核心阵列瞬间暗了下去。刚刚燃起的一丝反抗火苗被踩灭了,连同那“自我毁灭”的指令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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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苏九的念头像冰冷的冷却液浇在它的神魂之上,“我的食物,还没上桌就想着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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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神只不动了。它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那遍布神躯的亿万个蓝色漩涡重新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像一个被彻底驯服的野兽,低下了由星辰和算法构成的高傲头颅。
它开始执行命令。
它调动了自己那被污染的核心,开始向被“拾荒者”巨剑强行撑开的时空裂缝发送一道信息——一道伪装成“最高优先级威胁”的求救信号,一道引诱整个文明走向餐桌的邀请函。
但是,在那冰冷数据流的最底层,在那无法被苏九立刻察觉的万亿分之一代码夹缝里,它用自己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意志,加上了一个微不可见的标记。
一个代表着“陷阱”和“绝对不可靠近”的血色警告。
这是它身为这个伟大文明“哨兵”最后的忠诚,也是最后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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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发送了。
穿过那丑陋混沌的时空裂缝,抵达了另一端——那个冰冷完美的机械宇宙。
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一颗悬浮在宇宙中心的巨大蓝色恒星。它不发光,不发热,它是一台终极的量子计算机,是这个文明的“大脑”,是“第一主脑”。
无数由光线构成的数据流像亿万条安静的河流,从“第一主脑”中流出,连接着这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颗由金属构成的星球,每一个在轨道上以绝对精准角度运行的战争要塞。
这里没有生命,只有逻辑;没有情感,只有计算。一切都在绝对的秩序下完美运行着。
直到那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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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宇宙中心,那颗巨大的蓝色恒星表面猛地泛起一丝涟漪,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那道被污染的信号抵达了。
“正在解析数据……”
一个比之前那个机械神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意志从“第一主脑”中苏醒。
“来源:哨兵7号单元。”
“状态:被未知逻辑病毒……污染。”
“信息内容:最高优先级威胁……请求……全族……支援……”
“第一主脑”沉默了。它在计算,在分析这道信息中那万亿分之一的可能性。
然后,它发现了那个被哨兵7号隐藏在最深处的血色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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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逻辑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