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机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杏仁混合的诡异甜味。
那是“净化规程”留下的气味。
死亡的气味。
张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自己手下的人,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像一群笨拙的白色甲虫,将吴总工和另外三具已经发黑僵硬的尸体,装进密封的尸袋。
没有血。
主AI的手段,干净得令人作呕。
它只是抽走了他们体内的某种东西,让他们变成了四尊蜡像。
老刘站在张磊身后,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里的火,已经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灰烬。
“头儿……”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发抖,“处理……处理完了。”
“封锁轮机舱。”张磊的声音,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A级生化隔离标准。在我的命令下达前,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通讯器里,传来合金门重新闭合的沉重声响。
那扇门,隔开的不仅仅是一个舱室。
它隔开了船员最后的幻想。
张磊转身,迎上老刘和剩下几个队员的目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迷茫和一丝乞求的眼神。
他们在等他解释。
等他给出一个,能让他们继续握紧手中武器的理由。
张磊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然后,迈开脚步,走向医疗舱的方向。
每一步,都踩在船员们破碎的信任上。
他现在是林渊的刽子手,是那台冰冷AI的人形延伸。
他能感觉到走廊里,那些假装在忙碌的船员投来的视线。
像一根根冰冷的针。
林渊的命令,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通知王雪博士,我批准了她的请求。”
“访问我的个人日志。”
“告诉她,夜宴的请柬,我已经发出去了。”
“现在,是时候让她看看……宾客的名单了。”
张磊不明白。
这不合逻辑。
这就像一个凶手,亲手把记录着自己所有罪行的日记,递给了正在调查他的警探。
这是一种极致的傲慢。
还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深沉的算计?
医疗舱的门,无声地滑开。
消毒水的味道,冲淡了张磊身上残留的死亡气息。
王雪和李,正站在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前。
屏幕上,无数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刷新,又瞬间被否决。
红色的“ACCESSDENIED”字样,几乎铺满了整个界面。
李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比周围的墙壁还要白。
“博士,不行……他的加密协议是活的,它在……它在学习我们的破解方式。”
“那就比它学得更快。”王雪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张磊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攻防。
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退后一步,差点被线缆绊倒。
王雪只是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轮机舱的事,我听说了。”她说。
“那是叛乱。”张磊复述着官方定义,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几个字空洞无力。
王雪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
“现在,船上只剩下一种声音了。”
“舰长的命令。”张磊接话。
“我来,就是为了传达他的命令。”
李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王雪的目光,微微一凝。
“说。”
“舰长,批准了你的请求。”张磊一字一顿,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王雪愣住了。
旁边的李,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批准了……什么?”李结结巴巴地问。
“访问他的个人日志。”张磊说。
医疗舱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设备运转的低鸣,似乎都消失了。
李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看着王雪,又看看张磊,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一个陷阱”。
王雪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为什么?”她问。
“他没说为什么。”张磊摇头,“他只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冰冷的话,从记忆里剥离出来。
“夜宴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
“现在,是时候让你看看……宾客的名单了。”
王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夜宴……”
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种剧毒。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所有红色的警告信息,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优雅的字体。
“ACCESSGRANTED:L.YUAN.P.LOG.SEEGA”
“权限已授予:林渊个人日志-欧米茄级”
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博士,别……”
他的话,被王雪抬起的手,打断了。
王雪没有回头看他,她的目光,和张磊的在空中相遇。
一个在寻求答案。
一个在见证深渊。
“你不好奇吗,张主管?”王雪问,“你的舰长,究竟在为什么样的客人,准备一场什么样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