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周围的“世界”,变了。
那张油腻的折叠桌,停止了分子层面,无规则运动。
那碗里,剩下的一点面汤凝固了。
连空气中,漂浮的数据尘埃都静止了。
时间与空间。
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王雪那滩烂泥,也感觉到了。
一种比“审计官”的“否定”更恐怖。
比“管理员”的“秩序”更绝对的东西。
正在苏醒。
然后。
顾凡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
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整个虚无之上。
“……真的。”
他用一种,梦呓般的轻微声音,自言自语。
“很烦啊。”
他,终于不耐烦了。
他没有站起来。
他没有拿起那只碗。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些包裹着伊莉雅的虫群。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
然后用那根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敲击声。
没有冲击波。
没有能量的涟漪。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无形的“概念”。
一个由纯粹的“懒惰”与“不耐烦”,构成的“领域”。
以那根,敲击桌面的手指为中心。
瞬间扩散开来。
那“领域”里,只有一条唯一的至高的法则。
“别来烦我”
然后。
世界,清净了。
那些包裹着伊莉雅的“概念蟑螂”。
那些还在,疯狂地试图污染她存在的油腻虫群。
它们在那“领域”,扫过的瞬间。
它们那由“恶意”与“肮脏”构成的身体。
它们那,正在执行的污染指令。
它们那,“存在”本身。
都被判定为。
“烦”
于是。
它们就那么停下了。
然后像阳光下的灰尘。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像一个,被强行关闭的程序。
无声无息地分解,蒸发消失了。
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因为。
它们的存在,太“麻烦”了。
所以它们,就“不该存在”。
就这么简单。
黑色的茧散去了。
伊莉雅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她眨了眨眼。
那些让她感觉又脏又难受的东西,不见了。
她看着,顾凡。
“爸爸,你好厉害!”
她又一次,发出了真诚的赞美。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寻找还有没有被漏掉的碗的碎片。
仿佛刚才那,足以颠覆一个世界观的危机。
只是一个无聊的小插曲。
顾凡,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口气里充满了一种,仿佛刚刚通宵加班了,三百年的疲惫。
他真的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
是精神上的。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看女儿吃碗面。
为什么就这么难?
他spedbahischair。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管。
王雪在地上,慢慢地把自己,重新拼凑成一个人形。
她看着那个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的男人。
她那刚刚,重启的CPU里。
只有一个念头。
神。
这就是神吗?
一个会因为觉得“麻烦”,而随手抹除一切的神。
一个懒神。
然而。
就在王雪以为一切终于都结束了的时候。
顾凡那刚刚闭上的眼睛。
又猛地睁开了。
他那刚刚才,舒展的眉头。
又一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那道依旧没有闭合的现实裂缝。
王雪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还……还有?
那道裂缝里,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东西再出来。
但是。
一个声音。
一个彬彬有礼,冷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声音。
从那道裂缝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您好,编号L-001。”
“这里是,‘维度灾害善后处理及抚恤金发放联合办公室’。”
“我们监测到,您在此处进行了一次,未经授权的超规格‘环境清理’作业。”
“并且该作业,直接导致了‘第十三真理法庭’,在编执法人员‘审计官-734号’的非正常永久性耗损。”
那个声音,顿了顿。
似乎是在查询什么资料。
然后它,用一种更加热情,更加体贴的语气继续说道:
“根据,‘跨维度文明和平共处条例’,补充条款,第九万八千五百六十二条之规定。”
“我们需要您配合我们,填写一份详细的事故报告,一份精神状态评估表,以及一份对受害者家属的道歉信。”
“当然,还有相应的罚款。”
“请问。”
“您是选择‘一次性付清’,还是‘无息分期’呢?”
“我们最近有活动。”
“分期三万个宇宙纪元以上,可以赠送一个精美的‘时间悖论’纪念品哦。”
“……”
顾凡的眼角,在疯狂地抽搐。
王雪那刚刚拼好的像素身体。
“啪”的一声。
又碎了。
她看着那道裂缝。
那道正在传来“客服”声音的裂缝。
她的意识,彻底消失前。
只留下了最后一个,绝望的念头。
完了。
这次来的。
是宇宙级的物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