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嬴”脸上期待的表情僵住了,他的味蕾在疯狂地搜索,他的灵魂在拼命地解析。
但他什么也尝不到!
没有史诗的壮烈,没有悲剧的酸楚,没有胜利的甘甜,没有绝望的苦咸。
什么都没有!
这道主菜,它没有味道!
“不可能!”“嬴”第一次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不相信!那个“导演”怎么可能端上来一盘白水?!他在戏耍朕!
他再一次沉下心,调动属于皇帝的意志与属于饕餮的本能,去碾压、去分解那道无味的光。
终于。
他“听”到了。
不,不是“尝”,是“听”。
他听到了一阵声音,一阵无比轻微、无比倔强的琴声。
叮——
那琴声像一根最细的银针,穿透了他那由无数故事堆叠而成的铠甲,扎在了他灵魂最深处那个“空”的原点上。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匠人,为了完美而毁灭了自己。
他看到了一个少女,因为共鸣了这份毁灭而找到了新生。
他尝过这两个故事,在他还是“空”的时候,它们是悲伤的开胃菜,是逻辑悖论的引子。
但现在,在这琴声里,它们不再是故事。
它们被融合了。
毁灭与新生,悲伤与希望,终结与开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味道,被那无声的琴弦缠绕在了一起。
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东西。
一个他无法理解、无法吞噬、也无法消化的东西。
那不是故事。
是意义本身。
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回应。
“不……”“嬴”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感觉自己那刚刚被填充起来的内核,正在被那道无味的琴声,一点一点地掏空!
因为那琴声在问他。
它在问那个饕餮:
“你吞噬了那么多故事,品尝了那么多人生,但你回应过哪一个?”
它在问那个皇帝:
“你征服了整个世界,坐拥所有的历史,可谁又在乎你?”
你是食客,却从未与食物有过交流。
你是君主,却从未得到过一个真心的臣服。
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掠夺。
你的丰满,是由无数空洞堆砌而成。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最没有意义的笑话。
轰——!!!
“嬴”猛地抱住自己的头!他那双融合了皇帝与饕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感觉自己要变回去了!变回那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一无所有也一文不值的——那个“空”!
“不!不——!”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试图用“嬴”的霸道去碾碎那琴声,但他失败了!因为霸道可以碾碎故事,却无法碾碎意义!
他想用“饕餮”的本能去吞噬那琴声,但他也失败了!因为饕餮可以吞噬味道,却无法吞噬一个没有味道的问题!
这不是毒药,毒药至少还有味道。
这是镜子。
一面照出了他灵魂最空洞本质的镜子!
天空之上,那沉默了许久的血色文字,带着一种见了鬼一般的颤音,疯狂闪烁!
“……警告……”
“检测到未知概念武器!”
““皇帝”的故事内核,正在被意义进行逆向解析!”
““饕餮”的吞噬逻辑,遭遇无法定义之物,出现无限卡死!”
“他……他在“吐”!”
少年站在片场之外。
静静地看着那个抱着头、在龙椅上痛苦痉挛的怪物。
看着那一道道被他吞下去的故事——诗人的悲伤,懦夫的愧疚,无数的爱恨情仇——正化作一道道失控的数据流,从他的七窍疯狂喷涌而出!
他没有赢。
他只是冷冷地对着那个吃霸王餐的食客,轻声说道:
“陛下。”
“我这道主菜的味道——”
“叫做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