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播出后的周日清晨,苏晚刚在晚香斋的操作区摆好面粉,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的微信消息让她瞬间顿住——发信人是“爸爸”,内容只有短短四个字:“注意身体”。
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这四个字,苏晚的心跳突然加快。上一次父亲主动给她发微信,还是去年冬天她感冒发烧时,父亲问了句“吃药没”,之后便再无多余交流。自从她三年前从家里搬出来,跟着林默做“传统糕团创新”,父女俩就总在“守旧”与“创新”的话题上争执——父亲总说“老祖宗的工艺不能改,你这是瞎折腾”,她反驳“不创新就没人吃了,手艺会断”,最后往往不欢而散,甚至半年没通电话。
“怎么了?苏姐,谁发的消息让你这么愣神?”李萌萌端着刚泡好的大麦茶走过来,看到苏晚盯着手机屏幕,眼里还闪着光,好奇地凑过去。
“我爸……他给我发微信了,让我注意身体。”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把手机递给萌萌看,“以前他只会说我不务正业,从来不会关心这些。”
陈曦刚好调试完“糕小默1.0”的“低糖模式”,走过来笑着说:“肯定是看了纪录片!你在里面讲‘传统与创新融合’的时候,特别有说服力,叔叔肯定听进去了。”
这话让苏晚心里一动——纪录片里,她站在爷爷的手札旁,拿着机械臂揉好的面团说:“创新不是把老手艺推倒重来,是像这样,把‘少许盐’‘适量油’变成精准的数据,让更多人能学会,能吃到老味道。”父亲要是看到这段,会不会真的理解她了?
可兴奋过后,犹豫又涌了上来。上次她试着给父亲发“林记的豆沙糕获了传统风味奖”,父亲只回了“知道了”,没再多说;这次要是提“回家探望”,甚至“探讨家族工艺手册优化”,父亲会不会又觉得她是来“说服他改老工艺”,再次引发冲突?
“苏姐,你要是想回家,就试试呗!”萌萌把手机还给她,“你不是整理了好多林记的成功数据吗?还有家族工艺手册里的模糊参数,你都测出来具体数值了,拿给叔叔看,他肯定能明白你不是瞎折腾。”
萌萌的话点醒了苏晚。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两本厚厚的笔记本:一本是“林记传统工艺创新成果报告”,里面贴着豆沙糕获奖的照片、年轻客群复购率的折线图(从20%提升到50%)、机械臂制作与手工制作的口感对比表(95%的顾客认为“无差异”);另一本是“苏式家族工艺手册优化建议”,里面把家族手册里“少许盐”“适量油”“揉至光滑”这些模糊描述,都用林记的数据化方法测算了具体数值——“少许盐=2g(针对500g面粉)”“适量油=10g(酥皮制作)”“揉至光滑=揉面800次,面团弹性系数85”,每一页都贴着测试时的照片,还有苏晚手写的备注“按此参数制作,家族酥饼的合格率从60%提升到92%”。
这些都是她熬夜整理的,原本是想等时机成熟,再和父亲沟通,现在看来,时机或许到了。
周二下午,苏晚提前关了店门,拎着两本笔记本和一盒刚做好的低糖豆沙糕,往家走。苏父的老房子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石板路,朱漆木门,门口还挂着“苏式传统糕点”的旧木牌——那是苏父年轻时开糕点铺的招牌,后来因为年轻人不爱吃传统糕点,铺子关了,只留下这牌子。
推开门,院子里的老桂花树还在,苏父正坐在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却没怎么看,眼神落在门口的木牌上。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苏晚,眼神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没说话,只是往屋里走:“进来吧,我刚烧了水。”
屋里的摆设和苏晚离开时差不多:旧木柜上摆着苏晚小时候的照片,柜门里藏着那本蓝色封皮的“苏式家族工艺手册”——那是苏家传了三代的宝贝,里面记着苏式酥饼、枣泥糕、云片糕的传统做法,只是很多参数都是“少许”“适量”,全靠一代代人的手感传承。
苏晚把豆沙糕放在桌上,又把两本笔记本递过去:“爸,这是林记最近做的创新成果,还有我对咱们家族工艺手册的优化建议,您看看。”
苏父接过笔记本,没立刻翻开,手指在封面上摩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翻开“创新成果报告”。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眼神从一开始的严肃,慢慢变得缓和——看到豆沙糕获奖的照片时,他嘴角动了动;看到年轻客群复购率的折线图时,他皱了皱眉,却没像以前那样反驳;看到机械臂和手工口感对比表时,他抬起头,问:“这机器做的,真有95%的人觉得和手工一样?”
“是。”苏晚赶紧点头,“我们找了100位顾客试吃,有老顾客,也有年轻人,大部分人都吃不出来差别,还有些年轻人说,因为机器做的更稳定,他们更愿意回购。”
苏父没说话,又翻开“工艺手册优化建议”。当看到“少许盐=2g”时,他停下了,指着那行字:“你怎么确定是2g?我年轻时做酥饼,有时候放1.5g,有时候放2.5g,要看面粉的湿度。”
“我测过了!”苏晚立刻解释,“我用咱们家的面粉,按500g一份,分别加1.5g、2g、2.5g盐,做了三次酥饼,邀请了赵爷爷他们几位老匠人试吃,最后大家一致觉得2g的盐,既能突出面粉的香味,又不会盖过豆沙的味道。而且我还测了不同湿度的面粉,要是湿度超过60%,就减0.2g盐,湿度低于50%,就加0.2g,都记在后面了。”
苏父翻到后面的湿度调整表,上面详细记录了不同湿度下的盐量、油量、揉面时间,还有对应的口感评分。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数据,突然说:“你小时候,你爷爷教我做酥饼,就说‘盐多了发苦,少了没味’,可他从来没说过具体放多少,我练了三年,才摸准那个‘度’。要是当时有这些数据,我也不用走那么多弯路。”
苏晚心里一暖,知道父亲的态度在软化:“爸,我不是想改咱们的传统工艺,是想把那些靠手感的‘度’,变成能看见的数据,这样不仅咱们能做,年轻人也能学,咱们苏家的手艺,才能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