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上海难得放了晴，阳光透过晚香斋操作区的玻璃窗，斜斜地落在中央那台银色机械臂上——这是陈曦带着技术团队熬了四十天赶出的轻量化机械臂原型机，机身比完整版窄了两指宽，腕关节处贴着张红色的“试产版”标签，显示屏还蒙着层新拆的塑料膜，边角泛着微光。

操作区的八仙桌上摆着五套刚消毒的和面盆，旁边堆着产自徽省丰谷基地的有机面粉，袋口敞开着，飘出淡淡的麦香。林默站在机械臂旁，手里攥着份打印好的测试流程表，指尖在“擀皮速度”“操作难度”那两栏上反复摩挲——今天要邀请五家中小糕点店的老板来测试，这是轻量化机械臂第一次走出晚香斋，能不能被行业接受，就看今天的反馈了。

“林老板，我们来啦！”玻璃门“叮铃”一声响，嘉兴“张记糕点”的老板张建国率先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我给你们带了点我们老家的糖桂花，刚晒好的，比市面上的香，你们做糕能用得上。”

跟着进来的还有苏州“王记酥饼”的王秀莲、杭州“李记馒头”的李建军、上海郊区“吴记糕团”的吴阿婆，以及宁波“陈记米糕”的陈海涛。五个人围着机械臂转了两圈，眼神里满是好奇，又带着点不确定——张建国伸手碰了碰机械臂的指尖，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缩了缩手：“这玩意儿真能揉出和手工一样的面？我上次在展会上看的机械臂，揉出来的面硬得像石头。”

“张叔您放心，咱们这机械臂仿的是苏姐的手工揉面手法。”陈曦连忙上前，打开显示屏，调出预设的“桂花糕模式”，“您看，这里能选要做的糕点类型，选好后直接按启动键就行，比用手机还简单——至少我是这么设计的。”

王秀莲今年五十六岁，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她凑到显示屏前，眯着眼看上面的按钮：“这上面写的‘揉面力度35N’‘擀皮厚度2.5’，是啥意思啊？我做了三十年酥饼，只知道面要揉到‘光盆光手’，哪懂这些数字？”

林默赶紧打圆场：“王阿姨，这些参数我们都预设好了，您不用管，选‘酥饼模式’就行。今天就是想让大家试试，看看还有哪些不方便的地方，我们好改。”

测试正式开始。张建国第一个上手，他选了“桂花糕模式”，把面粉和水按比例倒进和面盆，放在机械臂下方的红色定位线内，按下启动键。金属臂腕立刻动了起来，指尖轻柔地按压面团，顺时针画着圈，动作比完整版机械臂慢了些，但力道很均匀——不过两分钟，面团就揉得温润发亮，表面没有一丝颗粒。

“这揉面的手艺，比我那学徒强多了！”张建国忍不住称赞，伸手捏了捏面团，“软硬刚好，做桂花糕正合适。”

可轮到擀皮环节，问题就露出来了。机械臂把面团擀成薄片时，速度明显慢了——手工擀皮每分钟能擀五张，这台机器每分钟才擀四张，而且擀出来的面皮边缘有些不规整，有两张还沾在了操作台上。

“不行不行，这速度太慢了！”张建国急得直跺脚，“我那小店早上七点开门，客人都排着队买桂花糕，要是靠这机器擀皮，客人早走光了。我手工擀五张的时间，它才擀四张，一早上要少卖十几笼。”

李建军也皱起了眉，他选的是“馒头模式”，机械臂擀出来的馒头皮厚薄不均，有的地方厚到一指宽，有的地方薄得能透光：“我做馒头讲究‘皮匀馅足’，这皮厚薄不一，蒸出来有的夹生有的烂，客人要骂人的。”

更棘手的是操作界面。吴阿婆选“米糕模式”时，误把“擀皮时间”调成了十分钟，机械臂反复擀着同一块面团，直到面团变得干硬才停下。“这机器太复杂了，我学了半小时还没弄明白，要是每天都要调这些按钮，我宁愿自己擀皮。”吴阿婆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店里就我一个人，要是机器出点问题，我都不知道找谁修。”

一上午测试下来，五家商家的反馈集中在两点：擀皮速度慢（比人工慢10%）、操作界面复杂（平均需要培训两天才能上手）。陈曦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额头上渗着汗——他之前总觉得，只要核心参数达标就行，却忘了中小商家最在意的是“能不能快点出活”“会不会简单操作”。

“都怪我，没考虑到实际使用场景。”测试结束后，陈曦把自己关在操作区，盯着机械臂的擀皮组件，声音有些低落，“我以为把成本降下来就够了，却没想想他们每天要做多少糕，会不会用复杂的界面。”

林默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坐在他旁边：“别自责，测试就是为了发现问题。张叔说速度慢，咱们就升级电机；王阿姨说界面复杂，咱们就简化操作。你想想，他们愿意来测试，还提了这么多意见，说明他们是真想要这机器，这就是好事。”

苏晚也凑过来，手里拿着块机械臂擀坏的面皮：“我看擀皮速度慢，可能是电机功率不够。你之前为了降成本，选的是1.2KW的电机，要不要试试1.5KW的？虽然成本会增加一点，但速度能提上来。”

陈曦眼睛一亮：“对！我之前担心1.5KW的电机噪音太大，影响商家做生意，所以选了小功率的。要是换个静音电机，既能提速度，又不会吵到客人。”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之前合作的零件厂商打电话。厂商说有1.5KW的静音电机，但是要等三天才能到货，而且每台电机比原来贵两百块。“贵两百就贵两百，只要能解决速度问题，值！”陈曦毫不犹豫地订了五台。

操作界面的优化则需要李萌萌帮忙。她找了几张卡通糕点图片，把“桂花糕模式”“酥饼模式”“馒头模式”换成了对应的图标，还把字体调大了两倍，去掉了“揉面力度”“擀皮时间”这些专业参数，只保留“启动”“暂停”“急停”三个核心按钮。

“王阿姨不是说看不懂数字吗？咱们用图标，她一看就知道哪个是做酥饼的。”李萌萌把设计图递给陈曦，“我还加了个‘语音提示’功能，按错按钮会说‘请选择正确的糕点类型’，这样就算眼神不好，也不会操作错了。”

陈曦照着设计图，在显示屏上重新编程。他把预设参数简化成“新手模式”和“熟练模式”——新手模式下，机械臂会自动调整速度和力度，适合刚上手的商家；熟练模式则保留手动调整的空间，适合有经验的老匠人。

三天后，静音电机到了。陈曦和技术团队花了一下午，把原型机的电机换了，又测试了擀皮速度——每分钟能擀五张，和人工速度持平，而且噪音比原来小了很多，站在旁边几乎听不见。操作界面也优化好了，王秀莲再来测试时，只看了一眼图标，就准确选了“酥饼模式”，不到十分钟就学会了基本操作。

“现在这机器，比我那学徒还听话！”王秀莲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拿着机械臂擀好的酥饼皮，“你看这皮，厚薄均匀，边缘也齐整，比我手工擀的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