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羽的瞳孔倏然放大,像被骤起的晚风撞碎的湖面,层层叠叠的怔忪涟漪里,牢牢嵌着凌尘的身影。
她喉结急促滚动两下,张了张嘴,却像有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在喉间,几次微弱的气音卡在唇齿间。
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像叹息的抽气,尾音里还裹着未散的困意与骤然翻涌的情绪。
方才还慵懒搭在摇椅扶手上的手,此刻猛地攥紧了藤条。
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肩头都微微颤抖,像狂风里勉强支撑的柳枝,每一下颤动都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下一秒,她像是被惊雷从沉梦里唤醒,猛地从摇椅上弹起身。
膝头的线装书失去依托,“啪嗒”一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泛黄的书页在晚风中哗啦啦翻卷,却连半分余光都没分去。
——她所有的目光都黏在凌尘身上,素色裙摆扫过摇椅木腿时带起细碎的风。
裙摆上绣的兰草纹随着脚步踉跄而晃荡,像要挣脱布料的束缚。
她就那样踩着慌乱的步子扑过来,双臂张开如归巢的雀鸟,死死环住凌尘的腰。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指腹甚至不自觉地抠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抖得不成样子,尾音瞬间被汹涌的哽咽吞没。
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凌尘的衣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带着她的体温,烫得他心口发紧。
“你怎么才回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在布料里,混着细碎的呜咽。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等不到你了……”
凌尘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背脊的颤抖,抵着她急促如擂鼓的心跳。
“咚咚”声顺着衣料传进耳膜,每一下都重重敲在他心上。
他抬手缓缓回抱,掌心覆上她单薄的后背,顺着脊背轻轻拍打。
指尖不经意蹭过她鬓边的碎发,比记忆里更柔软,带着晚风的微凉与淡淡的皂角香。
低头时,恰好看见她埋在自己胸口的侧脸:
眼角的泪痣被泪水浸得愈发鲜明,像颗沾了露的墨珠;
原本挺翘的鼻尖泛着红,鼻翼还在微微抽动;
嘴唇紧紧抿着,却还是有细碎的呜咽从唇缝里漏出来,像受了委屈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将所有的隐忍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四年光阴,她的轮廓长开了些,下颌线比从前更柔和。
可眉眼间那点藏不住的坚韧,却在这一刻被泪水泡得发软。
所有的故作坚强都碎成了眼底的水光。
他抬起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珠,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就被滚烫的温度烫了一下。
那温度顺着指尖蔓延,暖得他眼眶微微发涩: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白浅羽没有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他衣襟上的布料,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