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
白浅羽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的狡黠藏不住。
“只是有些事,从本人嘴里说出来才有趣。”
她抿了口茶,目光转向院门外的夜色,声音轻了些。
“再说,你刚回来,哪能一见面就只聊别人的事?”
凌尘一怔,看着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失了分寸。
这四年多的空白,有太多话该说,却被弟弟的消息搅得乱了思绪。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也是。”
风穿过葡萄架,带起一阵细碎的叶响。
白浅羽抬眼望他,月光落在她的瞳孔里,像盛着两汪清水:
“路上……还好吗?”
这个问题很轻,却像块石头,在凌尘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想起人皇福地,仙神福地的经历和杀界的血、还有身边三个日渐鲜活的身影,最终只是笑了笑:
“都过去了。”
白浅羽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喝茶。
夜色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来越沉,石桌上的茶汤渐渐凉了,两人却谁也没提起身。
灯笼的光晕里,只有偶尔的杯盏轻响,和着风穿过叶隙的声,温柔得像一段没说出口的话。
“时候不早了。”
最终还是白浅羽先站起身,将空茶杯摞在一起。
“你赶路累了,早些歇息吧。”
凌尘点头,看着她端着茶具往厨房走,素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像一抹流动的月光。
他留在原地,望着杯中渐渐沉淀的茶叶,忽然觉得,有些答案,晚些知道也无妨。
毕竟,他已经回来了。
此时此刻灯笼的暖光晕染在白浅羽身后,如一层朦胧的橘色纱幔,拖曳出一道修长而缥缈的影。
她素色裙摆如流水般扫过青石板路,裙摆边缘绣着的暗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响,那身影便随着这声响。
一步步与石桌拉开距离,衣袂翩跹间,似要融入这夜色里。
凌尘静坐于石凳之上,目光胶着在那抹渐远的背影上。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指甲划过石缝,留下浅淡的白痕,力道之大,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心里,恰似被晚风吹皱的池水,翻涌着万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大福地的盛景,杀界的腥风血雨、尸山血海的惨烈决绝,沿途孩童们追蝶戏耍、天真烂漫的趣事。
还有此刻院中静谧安宁的夜色,千头万绪如蛛网般缠绕,密密麻麻地织满心房,都想一股脑儿地倾诉给她听。
就在白浅羽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微凉的木质门框时,凌尘忽然猛地清了清嗓子。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干涩,像被砂纸磨过一般:
“浅羽。”
白浅羽应声转身,银辉般的月光恰好倾泻而下,落在她澄澈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将她眸中的清冷涤荡得只剩暖意。
她抬手,将被晚风拂乱的几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在耳侧的玉坠上无意识地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