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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镜中血(1/2)

上官婉儿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心跳。

这是她被囚于和珅私邸地牢的第七个时辰。潮湿的石墙渗着初冬的寒意,腕间的铁链每动一下都会磨破新结的痂。地牢建在地下三丈处,唯一的通风孔斜斜向上,漏下惨淡的月光——今夜是十四,月亮已经快要圆了。

她记得被抓那夜的每个细节。

观星台上的青铜天文仪在月华中泛着幽光,她的手刚触到冰凉的镜面,四周便亮起火把。和珅从阴影里走出来,蟒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上官大人,”他那时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惋惜,“您要这‘天机镜’,为何不问本官借呢?”

然后便是地牢,审讯,以及那场改变一切的对话。

昨夜子时,和珅屏退左右,单独坐在牢房外的太师椅上,隔着铁栏与她长谈。他们谈起天文历法,谈起西洋传来的奇术,谈起《周易》与星象的对应——句句机锋,字字险阱。上官婉儿用尽毕生所学周旋,却在最后关头听到了那句话:

“你知道这三件信物为何分属‘天、地、人’么?”和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因为当年设计此物的人相信,唯有集齐三者,才能打开一道……‘门’。”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停止了半拍。

“什么门?”

和珅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里破碎不堪。“一道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门。上官大人,您和您那些朋友——陈大人、林贵人、张医女——你们从何处来,本官或许猜到了七八分。”

铁链骤然绷紧。上官婉儿强迫自己呼吸平稳:“和大人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我们很快便知。”他起身,袍角扫过地面,“明日十五,月圆之夜。若您的同伴真如本官所料……他们必会来救你。因为‘天机镜’虽已到手,但若缺了能解读它的人,也不过是块废铜。”

他离开时留下了那面镜子——就放在牢房外的木桌上,青铜镜面正对着她,在昏暗里泛着诡异的青芒。

现在,上官婉儿盯着那抹光,开始做第三十七次推演。

如果陈明远还活着,他一定会来。但怎么来?和珅的私邸戒备森严,地牢更是位于西跨院地下,唯一的入口有十二名侍卫轮值。就算他们能混进来,又该如何出去?

通风孔外的天色开始泛灰。

黎明将至。

同一时刻,三条街外的旧茶楼二层,陈明远正在沙盘上画出最后一条路线。

他的左肩还缠着厚厚绷带,贯穿伤未愈,每次抬手都会牵扯出细密的疼痛。但此刻,这疼痛成了保持清醒的良药。沙盘是用后院挖来的黏土匆忙塑成的,勾勒出和珅私邸及周边三条街巷的详细布局——这是张雨莲连续三夜潜入户部档案库,誊抄乾隆十五年京城舆图的结果。

“西跨院有三道岗哨,地牢入口在这里。”陈明远用竹签点向沙盘一角,“但我们不从这里进。”

林翠翠披着深色斗篷,脸色苍白:“不从入口进,难道挖地道?”

“差不多。”陈明远移开地牢上方的几个小旗,露出一个用朱砂标记的红点,“这里,是私邸的荷花池。乾隆三十年和珅扩建府邸时,为引活水入池,开了一条暗渠与金水河支流相通。暗渠宽三尺,高五尺,成年男子可躬身通过。”

张雨莲从一堆古籍中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我查过工部记录,那条暗渠在乾隆四十三年因淤泥堵塞被封死了。”

“只是明面上的记录。”陈明远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这是我从钦天监旧档里找到的——雍正年间,此地曾是某位贝勒的别院,暗渠实为两条,一条明,一条暗。封死的只是明渠,暗渠的入口藏在池底假山石下,用石板覆盖,从未载入任何图纸。”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怎么确定这条暗渠还在?又怎么确定它能通到地牢附近?”林翠翠问。

陈明远沉默片刻。穿越前,他是某重点高校的历史系副教授,主攻清代建筑史。和珅府邸的考古报告他读过不止一遍——2018年,恭王府(即和珅府邸旧址)修缮时,工人确实在荷花池底发现了那条暗道,里面还出土了乾隆时期的几件玉器。但这些,他无法说出口。

“古籍里的线索,加上星象推算。”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上官之前提出过一个理论:某些建筑会建在‘地脉节点’上,这些节点往往对应着……”

“对应着每月十五的时空波动点。”张雨莲接话,眼睛亮起来,“所以那条暗渠可能本身就是一个‘通道’?”

“也许。”陈明远没有深究,“我们要赌的就是这个‘也许’。今日申时,翠翠你要去养心殿伴驾,务必让皇上注意到和珅近日‘频繁调动私兵’的异常;雨莲你去钦天监,以查阅医书为名,制造我们三人今日一直在外的证据。戌时三刻,我们在金水河西侧的废码头会合。”

“然后呢?”林翠翠攥紧了衣袖,“就算进了暗渠,出口离地牢还有多远?怎么避开守卫?怎么——”

“我们需要一场混乱。”陈明远打断她,从桌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个陶罐、几捆油纸包、还有一套奇特的铜制器械。“还记得我教过你们的‘氧化还原反应’么?这些材料混合后遇水会产生大量烟雾和刺鼻气味。我们不需要完全避开守卫,只需要让他们暂时看不见、闻不着。”

张雨莲凑近看了看,忽然倒吸一口气:“这是……白磷?硝石?你怎么弄到的?”

“太医署有炼丹用的原料库。”陈明远盖上箱子,“风险很大,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上官在等我们——我感觉得到。”

窗外传来更鼓声,寅时了。

林翠翠站起身,斗篷滑落肩头,露出里面妃嫔的常服。她今日要穿这身去乾隆面前演戏,演一个因为姐妹被抓而“忧思过度、心神不宁”的宠妃。这很危险,乾隆本就多疑,任何反常都可能引来审视。

但她只是理了理衣襟,说:“我会拖住皇上至少一个时辰。”

“不够。”陈明远摇头,“我需要你让他下令召和珅入宫。”

“什么理由?”

陈明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黎明前的黑暗最浓稠,东方却已有一线微白。“就说……你昨夜梦见孝贤皇后了。皇后在梦里说,有人私藏了她的旧物。”

林翠翠脸色骤变。

孝贤皇后富察氏,乾隆一生挚爱,崩逝后其遗物大多封存,私藏皇后遗物是大不敬之罪。这个罪名足够让乾隆连夜召和珅问话——但也足够让林翠翠自己万劫不复,如果乾隆深究梦的源头。

“你确定?”她声音发颤。

陈明远转身,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不确定。但这是调虎离山唯一的机会。和珅太精明,只要他在府里,我们的计划成功率不超过三成。”

沉默如潮水漫过房间。

最后,林翠翠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戌时三刻,金水河畔的废码头。

陈明远蹲在腐烂的木栈道边,将最后一个陶罐用油纸封好。他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下午的一场急雨让旧伤发了炎,现在整条左臂都在发烫。但他不能停。

张雨莲从树影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套湿漉漉的夜行衣:“暗渠入口找到了,确实在假山石下。但里面全是水,积水深及腰。”

“必须进去。”陈明远咬牙站起身。

三人换上夜行衣,将陶罐和器械用油布包好背在身后。入水的一刹那,刺骨的寒冷让陈明远几乎窒息。暗渠入口的石板已被撬开,黑黢黢的洞口像怪兽的喉咙。他们鱼贯而入,在齐腰深的污水中艰难前行。

渠内伸手不见五指。陈明远打头,一手举着用琉璃罩和磷粉自制的简易“手电”,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前方三尺。水很脏,漂浮着腐烂的枯叶和不知名的秽物,气味令人作呕。渠壁长满滑腻的青苔,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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