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倒映着天上的弦月。
而玉珏表面的微光,竟与水中月影的波纹,开始同步荡漾。
同一时刻,行宫别院。
张雨莲在烛下疾书的手忽然一顿。她面前摊开的古籍上,那些她亲手标注的月相符号,此刻竟微微晕染开来,仿佛被无形的潮气浸润。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弦月当空,但月轮边缘似乎泛起一圈极淡的、不该有的光晕。
“月晕而风……”她喃喃,但随即否定,“不,这不是普通月晕。”
她迅速翻出这几个月记录的所有观测数据,目光落在“能量残留读数”一栏。这些用现代公式转换的数值,此刻正呈现出一个清晰的峰值——虽然远不如每月十五的主峰值,但这确实是额外的小高峰。
“每月十五之外,还有次要波动节点……”她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上弦月与下弦月?”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穿越现象并非只与满月相关,月相变化的几个关键节点都可能引发不同程度的时空扰动。这意味着机会更多,但也意味着危险更容易在不经意间降临。
她抓起纸笔,想立即去找林翠翠商议,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林翠翠脸色苍白地走进来,手中攥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皇上……”她声音发颤,“皇上方才传我侍驾,问了许多关于婉儿姐姐的事。他提到,和珅昨日秘密呈报,说抓获了一名‘形迹可疑、通晓异术的女子’,虽未指名,但皇上似乎……猜到了什么。”
张雨莲手中的笔掉在纸上,墨迹晕开如乌云。
“还有,”林翠翠展开那卷绢帛,“皇上赏了我这个,说是前几日清理库房时发现的西洋贡品,让我‘拿给懂行的人瞧瞧’。”
绢帛上,是一幅精细绘制的星图。但与中式星图不同,这幅图以黄道十二宫为坐标,标注着拉丁文字母。而在星图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徽记——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下方有一行小字:“SocietasJesu,1765”。
耶稣会,1765年。
那是他们穿越之前的年代。
“皇上说,”林翠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幅图是二十年前,一位名叫‘钱德明’的法国传教士留下的。那位传教士曾预言,五十年后,将有‘异星临世,启时空之门’。”
烛火猛烈摇曳。
张雨莲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时空迷局中唯一的知情者,但现在看来,早在他们降临之前,已经有人预见了他们的到来。
而这个人,或者这个组织,留下了线索——给乾隆,或者给任何能读懂的人。
窗外,弦月的光晕越来越明显。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子时将至。
地牢中,上官婉儿忽然睁开了眼。
腕间的镣铐在黑暗中,正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高频的震颤。不是人为的晃动,而是某种共振,仿佛整座地牢,不,整片大地都处在一种极微弱的脉动中。
她想起陈明远曾说过的话:“时空扰动就像水波,主波之外还有余波。有些余波微弱到几乎无法检测,但若恰好遇到合适的‘共鸣体’,就会放大……”
共鸣体。
她低头看向镣铐。精铁铸就的枷锁,此刻仿佛在呼吸。
囚室角落,那只哑仆送饭留下的陶碗中,残余的清水表面,正泛起一圈圈同心圆状的涟漪。
没有风。
没有震动。
涟漪却自顾自地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在碗中心激起一颗微小的水珠,悬浮离水面半寸,颤巍巍地,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幽蓝光芒。
上官婉儿屏住呼吸。
那颗水珠中,她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倒影:不是囚室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星空下,有三个模糊的身影正朝一扇发光的门奔跑。
其中一人的背影,与她记忆中陈明远的身形,重合。
水珠“啪”地落下。
涟漪平息。
一切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幻觉。
但上官婉儿知道不是。
她缓缓抬头,透过地牢唯一那扇高高在上的、巴掌大的通风窗,看见一线夜空。
弦月正好移至窗框中央。
月轮边缘,那一圈光晕正在缓缓消散。
而在光晕完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她分明看见,月亮旁边,本该是木星的位置,出现了一颗本不该存在的、泛着淡红色光芒的星点。
那颗星闪烁了三下。
然后,消失了。
上官婉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她在脑中迅速计算:今夜是农历初七,上弦月。次要波动节点确认。新出现的红星——是幻觉,还是某个信物被激活的征兆?
还有乾隆手中的那份耶稣会星图,预言中的“异星临世”……
所有线索开始交织成网。
而他们,正在这张网的中央。
地牢外,更鼓敲响子时。
很远的地方,在和珅府邸外街的积水边,那枚被陈明远遗落的玉珏,表面的微光终于彻底熄灭。但积水中的月影,却在那玉珏熄灭的瞬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水底有什么东西掠过。
野猫早已惊跑。
青石路上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穿过巷弄,发出如叹息般的呜咽。
而在这呜咽声中,似乎混杂着一声极轻极轻的、来自遥远时空的呼唤。
那声音说:
“第二件信物,已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