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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檐下暗影(1/2)

上官婉儿在被反剪的双腕传来刺痛中醒来。

触目是陌生的帐顶——深青绸缎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烛火在琉璃罩中摇曳,将影子拉成扭曲的形状。她挣扎起身,铁链哗啦作响,这才发现自己被束在雕花拔步床的立柱上。室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多宝阁上列着西洋自鸣钟、珐琅彩瓶,还有几卷疑似宋画的轴筒,空气里浮着龙涎香与墨锭混合的气息。

这里不是刑部大牢。

“姑娘醒了。”

和珅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他踱步而出,已换上一身靛蓝常服,手中把玩着那面从观星台夺来的“天机镜”——青铜圆盘上星宿罗列,镜背铭文在烛光下泛着幽绿。他的神情平静得令人心寒,仿佛昨夜在观星台设伏擒人的不是他。

“中堂大人这是何意?”上官婉儿压下心跳,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开口。她在脑中飞速复盘:月圆之夜、观星台顶、青铜镜刚入手时的冰凉触感、黑暗中骤起的火把、从檐角扑下的护卫……陈明远嘶哑的“快走!”声,以及自己转身迎向追兵时,看见林翠翠拉着张雨莲隐入密道的最后一眼。

“何意?”和珅在床前的圈椅坐下,将天机镜搁在几上,指尖轻轻敲击镜缘,“本官倒想请教姑娘——你们夜闯禁宫,窃取皇家秘藏,又是何意?”

他忽然倾身,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更妙的是,你们五人,三女两男,来历成谜。陈先生通晓西洋奇技,能制‘磺胺’疗伤;张氏熟读经史却常出惊人之语;林常在深得圣心,却总在月圆前后心神不宁。而姑娘你……”他顿了顿,笑意加深,“精于星象算术,能推演连钦天监老臣都闻所未闻的‘周期节点’。”

上官婉儿后背渗出冷汗。和珅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多。

“大人既已查明,何不将我等交予刑部?”

“交出去?”和珅轻笑起来,那笑声里有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那多无趣。本官更好奇的是——你们究竟从何处来?要这三件‘信物’何用?‘天机镜’关联天文,那‘地脉玺’与‘人心锁’又是什么?你们口中的‘回家’,回的究竟是哪里的‘家’?”

每一个问题都像针扎进上官婉儿的神经。她垂目看向腕间铁链,青铜锁扣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寻常花鸟,而是某种类似齿轮的几何图形。这个细节让她心头一凛:清代锁具怎会有这种设计?

“大人这锁,倒是特别。”

和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意微凝,旋即又舒展:“姑娘好眼力。这是广东十三行从英吉利商人手中得来的玩意儿,据说暗合机关术。”他话锋一转,“不过比起这锁,本官更想知道,昨夜你们为何偏偏选在十五月圆时动手?这‘天机镜’与月相有何关联?”

他在试探。上官婉儿意识到,和珅虽截获了镜,却不知其真正用法。她脑中闪过张雨莲在古籍中发现的记载:“月满则盈,镜映天心,时空间隙”——那八字箴言,是他们用数月时间从零碎记载中拼凑出的线索。

“月圆夜观星最明,不过如此。”她淡淡答道。

“是吗?”和珅忽然起身,执起铜镜走到窗边。此时已是后半夜,残月西斜,清辉透过窗棂洒在镜面上。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镜背铭文竟隐隐泛起一层浮光,那些星宿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在镜面下游移流转。

和珅猛地转身,眼中第一次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贪婪:“此物……果然非同寻常!”

同一轮残月下,陈明远伏在和珅私邸西侧院墙的银杏树上,手心全是冷汗。

三个时辰前,他在行宫别院醒来时,胸口的箭伤还在渗血。张雨莲按着他重新包扎,声音发颤:“上官姐姐被和珅带走了,翠翠在皇上那儿周旋,暂时稳住了局面,但皇上已经起疑……”

“地图。”陈明远只说了两个字。

此刻,他借着夜色掩护,用自制的简易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府内布局。这是他用破损的西洋千里镜改造的,镜片还是托林翠翠从内务府库房“借”出来的。视野中,护卫每半刻钟巡过一回,东南角小楼二层窗内烛火通明——那是和珅书房的位置,但上官婉儿很可能被囚在更隐蔽的处所。

树梢忽然轻晃。陈明远警觉回头,却见张雨莲竟顺着梯子爬了上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你疯了?这里太危险——”

“你得知道这个。”张雨莲喘息着摊开布包,里面是几册手抄笔记,“我翻遍了藏书馆所有关于‘天机镜’的记载,发现一件事。”她指着其中一页潦草的手绘,“你看这镜背纹路——这不是普通星图,是二十八宿与黄道十二宫的叠加映射,而且……”她翻到下一页,“这些铭文不是汉字,也不是满文、蒙文,我对照了你能认出的所有文字,最后在《西洋诸国志略》里找到一个类似样本。”

陈明远接过笔记,就着月光细看。张雨莲在旁边低声说:“是拉丁文变体,夹杂着希腊字母。翻译过来大意是:‘当三钥归于同序,门将开启于时序断裂之处’。”

“三钥……就是三件信物。”陈明远喃喃道,忽然抓住关键,“‘同序’是什么意思?按特定顺序排列?还是必须在特定时间?”

“我不知道。”张雨莲摇头,眼中满是血丝,“但和珅肯定也在查。我偷听到他幕僚的谈话,说中堂大人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搜集‘非常之物’,其中有几件,描述很像我们推测的‘地脉玺’和‘人心锁’。”

一阵夜风过,陈明远剧烈咳嗽起来,伤口剧痛。张雨莲慌忙扶住他,布包里滑出一块小小的木牌——那是上官婉儿的算筹牌,背面刻着他们五人来此那天的日期:乾隆四十五年八月十五。

“如果……”陈明远忽然说,“如果和珅不仅仅是想占有信物呢?如果他察觉到了‘穿越’的可能……”

话未说完,东南小楼忽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

紧接着,二楼窗扉洞开,和珅的身影出现在窗前,手中高举着那面天机镜,对着残月。月光在镜面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微扭曲的光柱。

上官婉儿在床上看得真切。

当和珅将镜面对准月光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烛火齐齐向镜面方向倾斜,琉璃灯罩内焰心拉长、变蓝,她腕间的锁链无故震颤,发出低频嗡鸣。更诡异的是,镜面映出的不是和珅的脸,也不是窗外的月——而是一片旋转的、深邃的星云状光涡。

和珅死死盯着镜中异象,呼吸粗重。他缓缓转动镜面角度,光涡随之变幻,时而拉伸成裂隙状,时而收缩为光点。某一刻,镜中竟闪过几个模糊的剪影:高耸的、非砖非木的巨构,流动的发光线条,还有……

上官婉儿屏住呼吸。

她看见了类似汽车的轮廓,虽然扭曲失真,但那确实是属于21世纪的造物。

“果然……果然如此……”和珅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古籍所载‘洞见天外之天’,并非虚言!”他猛地回头,眼中燃烧着上官婉儿从未在任何古人眼中见过的、混杂着狂喜与野心的火焰,“你们就是从‘那边’来的,是不是?”

铁链哗啦作响,上官婉儿挣扎坐直:“大人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一个世界。”和珅放下镜子,光涡瞬间消散,室内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觉。但他额角的汗珠和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一个没有皇帝、没有顶戴花翎、铁鸟翱翔于天、铁车奔驰于地的世界……张衡《灵宪》所言‘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原来不是比喻。”

他坐回椅中,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目光看着上官婉儿:“你们想回去。而这镜子,就是钥匙之一。”

沉默在室内蔓延。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

上官婉儿终于开口:“即便我们来自彼处,大人又能如何?时空之隔,岂是人力可越?”

“人力不可越,”和珅拾起镜,指腹摩挲着边缘,“但‘天工’可越。你们五人能来,就证明有路可通。本官不在乎你们的世界有没有皇帝——”他忽然前倾,烛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本官只想知道,若将两个时代的‘知’与‘物’相合,能缔造出什么。”

这话里的意味让上官婉儿脊背发凉。她忽然想起陈明远曾私下感慨:“和珅若生在现代,定是垄断巨头。”眼前这个人,要的不是穿越,而是……掌控穿越。

“大人想交易?”

“聪明。”和珅微笑,“你们助本官解开三信物之秘,本官便放你们走,甚至……”他顿了顿,“助你们‘回家’。”

“若我们拒绝?”

和珅的笑意淡去。他拍了拍手,屏风后走出两名侍女,手中托盘上呈着一件物品——当上官婉儿看清时,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林翠翠的贴身香囊,上面绣着只有她们几人能看懂的符号:一个月亮,旁边写着“SOS”。

“林常在很担心你。”和珅轻声说,“今早在皇上面前险些失态。你说,若本官将你们的秘密透一丝给皇上,再‘偶然’让林常在听见你已招供……她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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