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放下茶杯,第一次抬眼正视和珅:“和大人既然已查到此处,何不直接禀明圣上?”
“因为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和珅的声音忽然变得深远,“陛下求长生、求异术,是为了永固权位。而你们……似乎在寻找‘回去’的路。”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姑娘那夜提及‘周期性时空节点’,又说‘信物聚,裂隙开’。”和珅的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若我说,我知道第二件信物‘地脉玺’的下落呢?”
上官婉儿瞳孔微缩。
“三个月后,河南黄河清淤,会有古祭坛现世。坛中藏一玉玺,上刻山岳地形,可引地动。”和珅语速加快,“我可以安排你们‘偶然’发现它。作为交换,我要你们答应一件事——”
“何事?”
“若真能打开所谓‘裂隙’,带我一起走。”
这要求出乎所有人意料。上官婉儿怔住,暗处的陈明远与张雨莲也呼吸一滞。
“和大人权倾朝野,圣眷正隆,为何要……”
“为何要离开?”和珅苦笑一声,那笑容里竟有几分真实的疲惫,“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这繁华是沙上之塔。陛下年事渐高,性情愈发多疑;朝中暗流涌动,太子党、权臣党、清流党……我今日是乾隆爷的刀,明日就可能是祭旗的牲。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见过‘外面’来的人。二十年前,还是个落魄书生时,我在西山破庙遇到过一个重伤的怪人。他说自己来自‘未来’,给我看了会发光的方块,说了很多听不懂的话,最后吐血而死。临终前,他攥着我的手说:‘历史是牢笼’。”
陈明远浑身一震。还有别的穿越者?而且死在了这个时代?
上官婉儿显然也受到冲击,但她迅速冷静下来:“就算我们答应,你又如何相信?”
“我不需要完全相信,只需要一个机会。”和珅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这是西偏院后门的钥匙。今夜你们可以走,天机镜赝品也可以带走——它虽非真品,但月圆之夜仍能引发微弱波动,你们应该需要验证这一点。”
他退后三步,深施一礼:“我会对外宣称是你设计逃脱。三个月后,黄河祭坛见。届时若你们不来,我便将所知一切禀明陛下,天下通缉。”
说完,竟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
良久,上官婉儿缓缓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钥匙。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头看向天花板:“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
陈明远与张雨莲推开暗板跃下。三人对视,眼中皆是惊涛骇浪。
“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张雨莲急问。
“关于另一个穿越者,恐怕是真的。”上官婉儿脸色苍白,“你们看这个——”
她引两人至书案,案上摊着一本笔记,墨迹已旧。最新一页是和珅刚写下的几行字,记录着今晚对话。而笔记前几页,赫然画着简单的电路图、化学方程式,还有英文单词碎片,字迹歪斜,像重伤之人所书。
“他隐藏得太深了。”陈明远翻看笔记,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二十年,他一直在研究那个死亡穿越者留下的信息。他对我们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那合作……”
“是陷阱,也是机会。”上官婉儿收好钥匙,“我们必须走,立刻。”
三人从后门潜出偏院。雨势渐大,砸在瓦上当啷作响。就在他们穿过花园准备翻墙时,东侧忽然传来喧哗声,火光骤亮。
“走水了!藏书楼走水了!”
陈明远回头,只见和珅府邸东院浓烟滚滚,火舌舔舐夜空。这火起得蹊跷,却恰好吸引了所有护卫的注意。
“是他故意放的。”上官婉儿咬牙,“既要放我们走,又要做得不留把柄。这人情,我们欠下了。”
张雨莲忽然拽住两人:“等等,你们听——”
火光与嘈杂声中,隐隐有马蹄声自远而近,不止一匹,而是整齐的马队。方向是紫禁城。
一道闪电劈亮夜空。
借着一瞬白光,陈明远看见府外长街尽头,数十骑禁军正冒雨疾驰,为首者衣袍上的龙纹隐约可见。那不是普通侍卫,是直属乾隆的御前亲军。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上官婉儿判断,“这个时辰、这个阵仗……宫里有大变。”
话音未落,和珅府正门突然洞开。方才离去的刘全连滚爬下马,嘶声高喊:“老爷!出大事了——林常在宫里行刺圣驾,已被拿下!”
如惊雷炸响。
陈明远眼前一黑,张雨莲险些瘫软。上官婉儿死死抓住两人,指甲掐进他们手臂:“走!现在必须走!若是被抓住,就全完了!”
墙外传来禁军的呼喝声、撞门声。和珅府乱作一团。
三人翻过西墙,没入漆黑小巷。背后是冲天火光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前方是未知的、被暴雨吞没的北京城暗巷。
陈明远怀中揣着那面仿制天机镜,铜镜贴着胸口,竟隐隐发烫。他忽然想起婉儿传递的信息:“十五可验。”
后天就是十五。
而林翠翠此刻在宫中生死未卜。
雨越下越狂,像要把整座城池冲刷干净。他们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狂奔,不敢回头,仿佛一回头,就会被那个巨大的、由皇权与时空交织而成的罗网,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