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狭窄潮湿,陈明远扶着婉儿疾行时,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说了什么?”他低声问。
“他看见了……看见了我们带来的那本书。”婉儿声音发紧,“乾隆书房里那幅画,很可能不是《红楼梦》的同源,而是……而是另一个穿越者留下的痕迹。”
陈明远脚步骤停。
这个可能性他们从未敢深想。如果早在他们之前,就有人穿越到清朝,甚至留下了文物证据,那意味着什么?时空裂隙的出现是偶然还是某种规律?
密道尽头传来张雨莲的呼唤。三人汇合后不敢停留,借着夜色掩护潜回行宫别院。直到关紧房门,点亮油灯,才敢喘一口气。
桌上静静躺着那具青铜星仪——也就是和珅口中的“周天星仪”。婉儿颤抖着手,将星仪侧面的铜钮按照特定顺序旋转。七次转动后,星仪内部传出极轻微的“咔嗒”声。
镜盖缓缓弹开。
里面没有机关,没有藏宝图,只有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镜片。镜片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仔细看时,镜中竟不是反射的屋景,而是无数细密流动的星点,宛如微缩的银河。
“这是……”张雨莲凑近观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镜中的星图位置,与今夜的实际星象完全一致。但这怎么可能?这镜片明明是实心的!”
陈明远接过镜片,指尖触到的瞬间,腕表突然疯狂震动。表盘上的数字不再是时间,而是跳变成一串他从未见过的坐标代码。
“它不是实心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这镜片里封存的是……某种时空信标。它在实时同步我们这个时空节点的坐标数据。”
三人面面相觑,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如果这件“天机镜”真的是信标,那么它是发给谁的?又是谁制造了它?另外两件信物——“地脉仪”和“人皇印”,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四更天时,林翠翠匆匆赶回。她鬓发微乱,眼中满是血丝。
“圣上起疑了。”她灌下一大口冷茶,“今晚我本想拖住他,但他中途忽然问起,前几日我为何向藏书阁索要《西洋历算考异》。那本书……那本书的借阅记录里,有雨莲的名字。”
张雨莲脸色煞白。那是她三个月前为验证婉儿公式时借阅的,早已归还,却忘了宫中对此类书籍有特殊监控。
“不止如此。”翠翠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我离开养心殿时,偷看到了这个。”
展开的宣纸上,是和珅亲笔所书的密折抄本。上面详细列出了这半年来所有异常失窃的古物名录,其中七件旁用朱砂批了红圈——包括观星台的星仪,也包括乾隆书房那幅《大观园行乐图》。
更令人心惊的是,密折末尾写着一行小字:“此数物似有关联,疑与前明遗宝‘天地人三钥’传说相符。若得三钥,或可开启……”
后面的字被污迹遮盖了。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陈明远看着桌上那枚静静流淌星光的水晶镜片,又看看密折上那行未完的话,忽然意识到:他们以为自己在暗中寻找回家之路,却不知早已步入一个跨越数百年的迷局。
婉儿轻轻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和珅放我们走,不是因为仁慈,”她低声说,“而是因为我们需要替他找到另外两件信物。而乾隆那边……”她看向翠翠。
“圣上已命粘杆处暗中调查。”林翠翠的声音在晨光中颤抖,“领命的是新任粘杆处统领,叫鄂尔泰。此人……此人是和珅的死对头。”
东方既白,一缕曙光刺破云层,照在青铜星仪上。
镜中的银河仍在缓缓流转,仿佛在倒计时着什么。
陈明远收起镜片,看向窗外逐渐苏醒的紫禁城。飞檐斗拱在晨光中勾勒出森严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们拿到了第一把钥匙,却也同时惊醒了两位棋手。往后的每一步,都将是在乾隆与和珅的双重注视下行走——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这盘棋局真正的赌注是什么,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棋手未曾露面。
“收拾东西。”他听见自己说,“下次月圆之前,我们要找到‘地脉仪’的线索。”
张雨莲欲言又止:“可是我们的行动已经暴露……”
“正因为暴露了,才更要快。”陈明远转身,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大家都在找这三件东西,那就要看谁先凑齐它们。而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需要知道,百年前留下那幅画的人,究竟是谁。以及他……或者她,最后去了哪里。”
晨光彻底吞没黑夜,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养心殿的御案上,乾隆刚刚批阅完粘杆处的密报。他提笔在“上官婉儿”四个字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添了三个朱砂小字:
“查来历。”
墨迹未干,映着初升的朝阳,鲜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