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两刻钟。但和珅最近迷上了烟花,明晚特地安排了烟花表演,游园时间可能延长到三刻钟。”
“三刻钟……”张雨莲计算着,“从宴厅到璇玑楼,往返需要一刻钟。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两刻钟破解机关、拿到窥月镜。”
林翠翠小声道:“如果……如果机关太难,两刻钟解不开呢?”
“那就放弃。”上官婉儿斩钉截铁,“安全第一。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着离开和府,其次才是信物。”
陈明远皱眉:“但这是我们回家的关键——”
“活着才有家可回。”上官婉儿打断他,语气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我这几天查阅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史料,发现一件怪事:乾隆年间,至少有四起记载不明的‘异人失踪案’,时间点都在月圆之夜,地点……”
她顿了顿:“都在京城达官府邸附近。”
烛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鬼魅。
张雨莲忽然道:“婉儿,你有事瞒着我们。”
厅中安静下来。
上官婉儿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昨天,我收到这个。”
信纸展开,只有一行字:
“月镜非镜,月匙非匙。欲归故里,血祭璇玑。”
没有落款,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书写。
“这封信怎么到你手中的?”陈明远神色凝重。
“夹在一本我借阅的《西洋算术初阶》里。我问过藏书阁当值太监,他说那本书三天前曾被一位‘戴深笠的先生’借阅过半个时辰。”
林翠翠的声音发颤:“血祭……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窗外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上官婉儿收起密信,神色恢复冷静:“无论如何,计划不变。陈明远负责制造混乱,张雨莲破解古籍机关,林翠翠在外围望风并制造合理离席理由,我主攻数学谜题——这是我们演练过无数次的配合。”
她站起身,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现在,都去休息。明天酉时,我们要以最好的状态,踏入那座龙潭虎穴。”
林翠翠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血祭璇玑”四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她想起那个噩梦,想起青铜巨手,想起璇玑楼里那些沉默转动的齿轮。
忽然,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是上官婉儿的房间方向。
鬼使神差地,林翠翠披衣起身,悄声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她看见上官婉儿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天上的残月。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冷静从容的面孔,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哀伤。
林翠翠从没见过这样的上官婉儿。
她看见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怀表,穿越时带来的现代物品,早已停止走动。上官婉儿摩挲着表盖,嘴唇微动,像是在对谁说话。
然后,林翠翠听见了她极轻的自语:
“……爸爸,妈妈……如果我回不去了,你们要好好的……”
一滴泪,在月光下划过上官婉儿的脸颊。
林翠翠捂住嘴,退回房中,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上官婉儿所有的坚强都是盔甲,盔甲之下,是和她们一样会害怕、会思念、会流泪的普通人。
而明天,她们要一起踏入那个可能需要“血祭”的地方。
窗外,更鼓敲响三更。
距离和府夜宴,还有十二个时辰。
四更时分,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小院墙头。
那是个身形矫健的男子,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扫视院落,目光在上官婉儿的窗前停留片刻,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院中石桌上。
那是一枚白玉佩,雕成月牙形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佩下压着一张纸条。
男子做完这些,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最先发现玉佩的是早起练功的陈明远。他叫醒众人,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
“戌正三刻,璇玑楼西北角,有暗门。门后非汝所想。慎入。”
字迹,与那封警告信一模一样。
上官婉儿握着玉佩,触手温凉。她翻转玉佩,在背面发现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刻字: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圆时当归,缺时当藏。”
“这是什么意思?”张雨莲疑惑。
陈明远忽然道:“今天是农历十四,明天十五——满月。”
满月之夜,璇玑楼,窥月镜。
还有这枚突如其来的月牙佩。
上官婉儿抬起头,晨光刺破夜幕,天边泛起鱼肚白。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一字一顿:
“出发前,我们还需要修改计划。”
“因为这场宴会的规则,刚刚改变了。”
晨光中,玉佩的月牙边缘,闪过一丝血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