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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紫檀木匣(1/2)

宴厅西角的金丝楠木屏风后,传来玉磬三声轻响。

满座衣香鬓影骤然凝滞。上官婉儿搁下青釉茶盏,指腹触到盏壁透出的微凉——那是穿越两百年时光都未曾改变的温度。她抬起眼,正撞上和珅抚须含笑的目光,那笑意像浸过蜜的刀锋,甜腻底下寒光隐现。

“听闻上官姑娘师从西洋名师,精通数理天文。”和珅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丝竹余韵,“今日恰有江南献宝,得了一册《天象异考残卷》,其中三道难题,朝中钦天监诸公苦思月余不得解。”

侍从捧上紫檀木匣。开匣刹那,婉儿瞥见泛黄纸页上熟悉的几何图形——那是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构图笔法,却混杂着钦天监观测记录。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时代,不该有人如此系统地运用公理化推演。

“第一题。”和珅亲执残卷,念得慢而清晰,“今有观星台,高九丈,台底立八尺标杆。某夜测得星宿俯角与标杆影长之数,问星宿距地几何?”

席间响起细微的抽气声。几位翰林学士已垂下眼帘,指尖在膝上虚画。这是典型的勾股测量术,但“俯角”概念出自西洋正弦表,朝廷十年前才由传教士引进算法。

婉儿起身时裙裾未动分毫。她接过侍从递来的狼毫笔,在铺就的宣纸上画出一个直角三角形,标出观测点、星位与地面投影。笔尖悬停的刹那,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在天文台实习的夜晚,教授曾说:“所有测量都是与光的对话,古今无别。”

“需借《崇祯历书》所载正弦之表。”她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若俯角为三十六度七分,则星高为……”

心算在脑内飞速流转。现代人的优势从来不是记忆,而是理解——理解那些被古人视为天书的公式,不过是宇宙写给人类的简约诗行。当她报出“一百二十七丈六尺”时,钦天监副使手中的象牙筷“嗒”地落在碟边。

和珅抚掌轻笑,眼底却无笑意:“姑娘所用算法,似乎比历书所载简捷三分。”

“西洋新法,去繁就简罢了。”婉儿垂眸避过那审视的目光。她能感觉到席间无数视线织成的网,其中有几道格外锐利——来自角落那几位一直沉默的西洋传教士。他们或许已从她的演算步骤里,嗅出来自未来的气息。

第二道题展开时,宴厅四角的铜雀灯忽然暗了一瞬。

那是林翠翠在远处亭台起舞的信号。琵琶声破空而来,红袖翻飞如焰,将大半宾客的视线引向窗外。婉儿趁机扫过全场:张雨莲正借品鉴宋版《周髀算经》的机会,与和珅门客低声交谈;陈明远则在调配酒水,指尖藏着那包用来制造“烟花”的镁粉。

“此题关乎月相。”和珅的声音将她拉回,“残卷载,康熙四十八年中秋,月食时刻推算较实测早两刻。后每十九年复现此差,今欲求误差累积至整日之期。”

问题抛出的瞬间,婉儿看见那位钦天监老监正的手指在颤抖。这是古代历法最深的痛处——中国沿用千年的十九年七闰周期(默冬章),其实存在微小的累积误差。每二百一十六年,就会偏差整整一日。

而她恰好知道精确数字:235个朔望月约等于19个回归年,误差是0.086日。若用现代天文软件回溯,康熙四十八年的月食误差应该是——

“二百五十二年。”她脱口而出。

死寂如潮水淹没厅堂。太准了,准得不像推算,更像亲眼见证过那些错位的月轮。和珅缓缓放下残卷,鎏金护甲敲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姑娘可知,”他语气依然温和,“朝廷去年才集全国观测之力,修正此数为二百五十四年?”

冷汗顺着婉儿的脊柱滑下。她犯了一个穿越者最致命的错误:用了尚未被这个时代验证的精确值。现代天文学知道默冬周期实际是约6939.69日,但这个数字要等到二十世纪才会被彻底厘清。

“学生……侥幸猜中。”她屈膝行礼,试图用谦卑掩饰漏洞。

“侥幸?”和珅轻笑,“那这第三题,怕是侥幸不得了。”

第三张残页被两名侍从共同展开。那是一幅古怪的星图:北斗被画成等距的机械齿轮,紫微垣星辰之间连着细密的虚线,旁注一行小字——“璇玑运转,七政循轨,问齿轮齿数比若何,可使天枢至摇光之旋速合七曜周期?”

婉儿怔住了。这根本不是天文题,而是赤裸裸的暗示——星图描绘的正是她三日前夜探和府时,在璇玑楼顶层瞥见的西洋机械模型!那台由黄铜齿轮组构成的仪器,当时她就怀疑是某种天文计算器。

和珅在试探她是否潜入过禁地。

更要命的是,星图下方还有一行朱批:“此器乃英吉利使团所献,名曰‘天体谐律仪’。”落款处盖着乾隆的私人小玺。

皇帝知道这台仪器的存在,甚至默许和珅用它设局。

琵琶声陡然转急。林翠翠在庭院中跳起了胡旋舞,金铃脆响搅乱了宴厅凝滞的空气。借着这阵骚动,婉儿看见张雨莲朝她微微颔首——那是暗号,表示已从门客处套出关键信息:璇玑楼的机关核心,正是齿轮组。

她重新看向星图。那些齿轮比标注不是随意设置的,每一组数字都暗合行星会合周期:水星115.88日,金星583.92日,火星779.94日……如果将这些周期转换为最小整数比——

“需用连分数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先求地金二星周期之比。583.92除以365.26,得1.598。其连分数展开为[1;1,1,3,1...]”

狼毫笔在宣纸上疾走。她不仅写出了比例,还画出了三级减速齿轮组的简易构图。这是机械设计基础课的内容,教授曾笑言:“齿轮是工业革命的牙齿。”而今这口“牙齿”,正咬在十八世纪末夜的咽喉上。

当她标出最后一个齿数“127”时,那位一直沉默的西洋传教士忽然站起身。他戴着单边眼镜,深蓝眼睛像结了冰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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