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器宗的路上，林修刻意绕了几个弯，与幽影分开行动，错开时间从不同方向回到宗门地界。这是两人约定好的谨慎——虽然一同探索矿坑的痕迹难以完全抹去，但至少避免被人目击同行。

暮色完全降临时，林修才以一身尘土、略显疲惫的模样，回到杂役区那间简陋的居所。刚推开门，一道黑影便从梁上无声落下。

“你房内有人来过。”幽影的声音低沉，“虽然很小心，没动你明显的东西，但角落的灰尘有细微的踩踏痕迹，窗沿的碎屑位置变了，有人进来搜查过，而且是专业的人。”

林修眼神一凝：“什么时候？”

“应该就在今天白天，我们离开后不久。”幽影道，“手法很干净，不是普通弟子能做到的。我怀疑是暗卫，或者受过类似训练的人。”

楚灵？还是器宗其他高层派来的人？

林修迅速检查了自己的储物袋和房间各处隐藏点。重要的物品——包括刚得到的兽皮手札、封印的血魄晶、蕴灵鼎——他都随身携带或藏在更隐秘的混沌空间雏形中（这是筑基后期才勉强开辟的微小随身空间，极不稳定，但胜在隐蔽）。房间内留下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低阶灵石和普通工具。

“没丢东西，也没留下明显的窥探痕迹。”林修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只是例行检查，或者听到什么风声来确认。”

幽影点头：“你最近风头太盛了。从杂役晋升器童组长，又屡次在冲突中占上风，还牵扯进弟子失踪案高层不盯上你才怪。接下来要更小心。”

“我知道。”林修在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所以，和叶璃的接触必须更隐蔽，也更自然。”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兽皮手札，在昏暗的灯光下再次翻开。淡金色的古老文字在注入混沌之气后依旧浮现，但比在洞府中时黯淡了许多，似乎每次激活都需要消耗某种能量。

“这手札”幽影瞥了一眼，“你打算怎么用？直接去找叶璃，说她家族失传的东西在你手上？”

“那太蠢了。”林修摇头，“叶璃性格清冷多疑，直接亮底牌只会让她警惕，甚至认为这是陷阱。得让她自己‘发现’。”

他心中已有计较。叶璃目前伪装成普通杂役，在器宗最偏僻的“废料处理处”工作，那里堆积着炼器失败的残渣、废弃的半成品和无法分类的古怪材料。叶璃选择那里，一方面是因为人迹罕至便于隐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废料中偶尔能淘到被误判的好东西，甚至上古炼器残留物。

而林修，作为新晋的器童组长，恰好有权限定期巡查各杂役区域，包括废料处理处。

次日清晨，林修换上一身干净的器童青衣，佩戴组长令牌，开始例行的巡查。他故意将废料处理处安排在巡查路线的最后，并在之前几个区域耗费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与遇到的杂役、器童闲聊几句，询问工作困难，表现出一副认真负责又略显啰嗦的新任组长模样。

接近午时，他才来到位于器宗西侧山坳的废料处理处。

这里气味混杂，焦糊味、金属锈味、各种灵材腐败的怪异气息弥漫。成堆的废料如同小山般杂乱堆放，几个杂役正费力地将新运来的废渣分类倾倒。远处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蹲在一堆颜色暗沉的金属残片前，仔细挑拣着什么。

正是叶璃。

她穿着最普通的灰色杂役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瘦专注。手中拿着一柄特制的薄刃小刀，正小心地从一块锈蚀的铜片边缘刮下些许暗绿色的锈粉，放入身旁一个小玉碟中。

林修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与处理处的管事打了个招呼，翻阅了近日的废料进出记录，又随口问了几句安全事项。然后，他才仿佛不经意地走向叶璃所在的那堆废料。

“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林修在叶璃身旁三步外停下，语气随意。

叶璃手中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刮取锈粉。“只是些废铜烂铁，能有什么意思。”

“不见得。”林修蹲下身，从废料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边缘融化的黑色石块，“比如这块‘墨火岩’，表面看是炼器失败后的残渣，但如果用‘阴泉水’浸泡三日，再以文火慢烤，就能析出里面残存的‘地火精粹’，虽然量少，但用来淬炼火属性飞剑的剑尖，效果不错。”

叶璃终于抬起头，看了林修一眼。她的眼睛很清澈，但深处像结着一层冰。“你懂炼器？”

“略懂皮毛，在藏书阁翻过几本杂书。”林修笑笑，将墨火岩放回去，目光扫过叶璃手中那块铜片，“不过你刮的这‘古铜绿锈’……如果我没记错，上古炼器术里提到过，这玩意儿和‘碧磷粉’混合，可以临时提升‘淬火液’的渗透性，用来处理一些表面致密难以内淬的材料。”

叶璃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针。“上古炼器术？杂书里会记载这个？”

“一本很破的笔记，残缺不全，我当野史看的。”林修状似随意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那是他昨晚连夜抄录的兽皮手札中关于“材料处理偏方”的片段，故意用了普通的纸张和拙劣的字迹，还撕掉了几页，做旧弄脏，看起来就像地摊货。

他将册子递给叶璃。“喏，就这个。里面胡扯的东西不少，不过偶尔有一两句好像有点道理。比如这里说‘血脉传承之器，需以同源精血温养百年方可认主’，听着跟话本似的。”

叶璃没有接册子，但目光已经死死盯在了林修翻开的某一页上。那一页，正是林修精心选择的片段——提到了“灭门夺谱”与“血脉器灵反噬”的模糊记载，字迹潦草，语焉不详，但关键词足够刺眼。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手指轻轻蜷缩。

林修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自顾自继续说：“我觉得写这笔记的人肯定是个不得志的炼器师，整天幻想些家族秘宝、血海深仇什么的。不过里面有些材料处理的小技巧倒是可以试试，反正废料处东西多，练手不心疼。”

他合上册子，随手放在一旁的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你继续忙吧，我巡查完了。对了，最近宗里不太平，上面查得严，个人物品都收好，别放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免得惹麻烦。”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步后，混沌感知悄然向后延伸——叶璃依旧蹲在原地，但目光已经落在那本册子上。她伸出手，指尖在册子封面上停留片刻，最终将其拿起，迅速塞入袖中。

林修嘴角微扬。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三天，林修没有再去废料处理处，也没有主动接触叶璃。他如常完成组长工作，去炼器房打下手，甚至抽空接了宗门发布的几个简单任务，换取贡献点。一切表现如常。

但他知道，叶璃那边不会平静。

果然，第四天傍晚，林修回到居所时，在门缝下发现了一张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符纸。符纸上用细如发丝的灵力刻着一行小字：“今夜子时，后山废弃铸剑台。”

没有落款，但符纸本身带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金属气息——那是叶璃长期接触各类金属材料后，灵力中自然沾染的特质。

林修将符纸捏碎，灵力震散。他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器宗后山的方向。那里曾是器宗初建时的铸剑之地，后来炼器中心转移，便逐渐废弃，如今罕有人至。

叶璃选择那里，既隐蔽，又符合她炼器传承者的身份。

子时将至，林修换上一身深色便服，悄然离开住处。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杂役区边缘的阴影地带，借助地形和夜色的掩护，绕向后山。

途中，混沌感知全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跟踪或监视。幸运的是，今夜似乎格外安静，连巡逻弟子都很少见到。

废弃铸剑台位于后山一处背风的石坪上。残破的炼炉、倾倒的风箱、散落的铸模半埋在荒草中，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石坪中央，一道清瘦的身影背对着来路，静静站立。

林修在石坪边缘停下脚步。“我来了。”

叶璃缓缓转过身。她依旧穿着杂役灰衣，但长发整齐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