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时间,林修几乎都处于一种半昏迷半清醒的深度调息状态。陈执事留下的丹药药性温和醇厚,苏晚给予的刑部特制伤药则更侧重于修复经脉与稳定神魂,两者结合,加上《混沌开天诀》那远超普通功法的自我修复能力,让林修千疮百孔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
系统依旧处于黯淡的“深度修复模式”锁定状态,只保留着最基本的状态显示。林修能“看到”自己身体各项指标的缓慢回升:断裂的经脉在药力和混沌之气的作用下重新接续、温养;受损的内脏停止了出血,开始自我修复;最麻烦的神魂创伤,在那股温和的外来灵力(陈执事所留)和自身顽强意志的维持下,也终于停止了恶化,如同破碎的镜面被暂时粘合,虽布满裂痕,却未曾彻底崩碎。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洒入静室时,林修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仍带着疲惫与血丝,但神智已彻底清明。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确认对身体恢复了基本控制。体内灵力依旧稀薄,运转滞涩,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油尽灯枯、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
他支撑着坐起身,胸腹间仍传来阵阵隐痛,脑袋也有些昏沉,但比起三天前濒死的感觉,已是天壤之别。
静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摆放着清水、丹药和几样简单的吃食。窗外鸟鸣啁啾,显得宁静祥和。
这里就是陈执事安排的外门独立小院,位置偏僻,环境清幽,适合养伤,也便于监控——林修很清楚,器宗高层绝不会完全相信那套“遭遇邪修”的说辞,暗中必然有眼睛盯着这里。
他轻轻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桌边,喝了些水,又服下一枚陈执事留下的“养元丹”。温热的药力在腹中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清香涌入肺腑。小院不大,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另一侧还有两间厢房。
林修走到左侧厢房门前,轻轻推开。屋内,叶璃静静躺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欲断。一位面容慈和的中年女执事正在一旁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拭额头。见到林修,女执事微微点头,低声道:“叶姑娘性命已无碍,只是神魂与身体透支太甚,加之血脉之力引动后的反噬,仍在深度沉睡自我修复。陈老来看过,说至少还需静养七日方能苏醒。”
林修松了口气,拱手道:“有劳执事照料。”
女执事摆摆手:“分内之事。陈老吩咐了,务必照顾好你们。”
退出叶璃房间,林修又走向右侧厢房。这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幽影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丝毫血色。她周身原本那如影随形、灵动诡秘的暗影灵力气息,此刻微弱到了极点,并且呈现出一种涣散、不稳定状态,仿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一名年长的、擅长医术的外门长老正将手指从幽影腕脉上收回,眉头紧锁,对守在旁边的陈执事摇头低语:“……暗影本源受损太过严重,几乎被击溃。寻常滋补神魂、修复经脉的丹药,对她效果甚微。那股侵入她本源的血煞阴邪之力虽被陈老您驱除大半,但残留的侵蚀仍在持续……若无法稳住本源,恐怕撑不过十天,便会彻底消散。”
陈执事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几张写满字迹的陈旧皮纸递给长老:“试试这个。‘暗影蕴灵术’残篇,或许能引导她残存的本源自我凝聚。”
长老接过,快速浏览,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是上古暗影道的基础养灵法门?虽残缺,但方向极正!或可一试!”他不敢耽搁,立刻按照皮纸上的记载,开始调配一种气味古怪的药液,并准备以金针渡穴之法辅助。
林修站在门口,看着幽影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心中沉甸甸的。枯骨林中,若非幽影拼死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他了。
“进来吧,别杵在门口。”陈执事头也不回地说道。
林修走进房间,对陈执事深深一礼:“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陈执事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林修一番,点点头:“恢复得比老夫预想的快些。根基未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指了指幽影,“这女娃子性子烈,为了救你,几乎把本源都燃尽了。那‘暗影蕴灵术’能否救回她,老夫也无十足把握,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前辈,那血池和血公子”林修压低声音问道。
陈执事的脸色严肃起来,他挥手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结界,才沉声道:“血池之事,老夫早有察觉,但一直未能找到确切位置和证据。你们误打误撞,反倒捅了出来。此事牵扯极大,血池炼制‘血精魄’,手法阴毒,所需‘材料’众多,绝非周元一人能遮掩。背后必然有更高层的人物默许甚至主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那血公子老夫若没看错,他修炼的是‘血魔殿’核心秘传之一的‘血影魔功’,且造诣不浅。他能调动影楼杀手,身份在血魔殿内定然不低。此番他退走,一是顾忌朝廷和宗门高手赶来,二也是摸不清老夫底细。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叶家女娃的‘天工血’,对他们似乎有特殊用途。”
林修心中凛然。果然牵扯到了血魔殿,而且血公子地位不低。叶璃的血脉,竟然被魔道如此觊觎?
“前辈,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林修虚心请教。陈执事显然知道得比他多得多,而且立场似乎偏向于保护宗门弟子、对抗阴邪。
陈执事沉吟片刻:“第一,养伤。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第二,低调。枯骨林之事,戒律堂和宗门高层必然会反复调查盘问,你们咬定‘遭遇邪修、误入禁地’的说法即可,其他一概不知。第三,提升。尤其是你,”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修,“你的灵力特性特殊,潜力不小。待伤势再好些,可来老夫处,老夫有些关于灵力操控和基础阵法的心得,或许对你有用。”
林修大喜,再次躬身:“多谢前辈指点!”
“先别急着谢。”陈执事摆摆手,“老夫帮你,一是看不惯那些魑魅魍魉的行径,二也是觉得你小子心性不错,是个可造之材。但前路凶险,能否走下去,最终还得靠你自己。”他撤去隔音结界,“回去吧,继续调息。傍晚苏丫头应该会过来,她似乎从刑部带回了些消息。”
林修依言告退,回到自己房中继续运功疗伤。
果然,傍晚时分,苏晚独自一人来到了小院。她换下了捕快公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她先去看望了叶璃和幽影,询问了伤势情况,面色凝重。随后才来到林修房中。
“林修,你恢复得如何?”苏晚关切地问道,递过来一个新的储物袋,“这里面有些滋补气血、温养神魂的丹药,是我从师傅那里求来的,比寻常丹药好些。”
林修接过,诚恳道谢:“好多了,多谢苏捕头挂念。刑部那边可有进展?”
苏晚在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水,神色严肃起来:“有,但阻力也不小。我带回影七的部分口供和枯骨林血池的线索,面呈了刑部侍郎大人。大人极为重视,已将此案列为‘乙等要案’,并派遣了暗查司的精干力量秘密进入器宗地界调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是,我们也遇到了阻力。朝廷内部,似乎有人对深入调查器宗高层有所顾虑,甚至暗示此事可能涉及宗门内务,朝廷不宜过度介入。此外,器宗这边,戒律堂赵长老虽然表面上配合,但调查进度缓慢,许多关键线索似乎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尤其是关于周元长老的嫌疑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指向他。”
林修并不意外。周元在器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岂是那么容易扳倒的?朝廷内部有他的人或利益关联者,也完全可能。
“苏捕头,血公子那边”。
“血公子,真名不详,是血魔殿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年轻高手之一,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据说是血魔殿某位殿主的亲传弟子。他出现在器宗地界,并与影楼勾结,目标明确指向叶姑娘,这说明血魔殿对叶家血脉的图谋绝非一时兴起。”苏晚语气凝重,“我师傅提醒我,血魔殿近年在魔渊活动频繁,似乎在筹备什么大动作。器宗内部的蛀虫,很可能与他们里应外合。”
内外勾结,图谋甚大。林修感到压力如山。
“另外,”苏晚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陈老前辈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对炼器感兴趣,这里面是一些关于基础阵法符文与材料灵力契合的心得,或许对你炼制那‘混沌鉴’之类的法器有帮助。他还说,空灵石的事,他知道了,让你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