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掀开时,带进一股秋月的凉气。
刘莽走在前面,这个大盗出身的汉子显然已经习惯了斥候的身份。
时刻保持着习惯,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身后跟着的裴元绍则不同。
即便已归顺数月,那高大身躯与粗犷面容间仍带着黄巾军将领特有的草莽气。
只是此刻眉眼低垂,多了几分恭谨。
“主公。”两人齐齐抱拳。
秦云靠坐在榻上,指了指帐中的两张矮凳:“坐,伤势未愈,我就不招呼你们了。”
待两人坐下。
他目光先落在裴元绍身上:“元绍,在军中可还习惯?”
裴元绍忙道:“蒙主公收留,刘大哥待我如手足,斥候营的弟兄们也……”
“客套话不必多说。”
秦云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一个人。”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张宁。”
帐内空气骤然一凝。
裴元绍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尽管只有一瞬,却没能逃过秦云的眼睛。
“主公……”
只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说的张宁,可是今日为您疗伤的白衣女子?”
“正是。”
裴元绍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帐中只余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神复杂:“若属下没猜错……她应该是太平道的‘圣女’。”
“圣女?”
“是。”裴元绍声音压低,仿佛怕隔墙有耳。
“天公将军膝下有一女,自幼养在深闺,极少露面。”
“太平道内,唯有渠帅以上将领,方知她的存在。”
秦云手指轻轻敲击榻沿:“你见过她?”
“远远见过一次。”
裴元绍回忆道,“那还是一年前,巨鹿祭天大会上。她站在祭坛最高处,身穿素白祭袍,面覆轻纱,为十万教众祈福。”
“当时距离多远?”
“约莫百丈。”
“百丈之外,面覆轻纱,你如何确定就是同一人?”
裴元绍深吸一口气:“身形。那日虽远,但她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属下说不清。”
“但就是印象深刻,今日见到那位张姑娘,第一眼便觉得熟悉。”
“后来细观她行走时的步态、端药时的手指动作,越发确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太平道内传闻,圣女精通药理医术,曾随天公将军修习《太平要术》中的养生篇。”
“这与她能治主公重伤也对得上。”
秦云若有所思。
精通医术、气度不凡、恰巧出现在战场附近、又姓张。
若这只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
“太平道圣女,为何冒险潜入汉军营地?”
秦云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裴元绍。
裴元绍摇头:“属下不知,但天公将军行事,向来深谋远虑。”
“圣女身份尊贵,若非有重大图谋,绝不会让她亲身涉险。”
秦云点了点头,转向刘莽:“刘莽。”
“在。”
“从今日起,你亲自盯紧张宁,我要知道她每日行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越细越好。”
“但要小心,此女不简单,莫要打草惊蛇。”
刘莽眼中精光一闪:“主公放心,斥候营最擅长的便是这个。”
“记住。”秦云加重语气,“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明白。”
待两人退下后,秦云重新躺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