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蓝玉被抓的前几天,是他朱允熥人生中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刻。
过去那冷清得只有落叶相伴的院子,如今变得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无数的武将、勋贵子弟前来拜会,奉上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几乎堆满了整个库房。
朱允樋被这突如其来的权力与尊崇,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从一个在东宫里需要仰人鼻息、谨小慎微的小透明,一跃成为了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三殿下。
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着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骄兵悍将,在他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享受着自己随口说一句话,就能引来满堂喝彩的一言九鼎。
他内心深处那份靠装疯卖傻才得以保命的谨小慎微,正在被这名为权力的猛烈春药,腐蚀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在夜里幻想,等自己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后,该如何赏赐蓝玉这位定策元勋,又该如何分封这帮忠心耿耿的淮西功臣。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顺水推舟,借力打力的少年。
而是发自内心渴望着那个位置。
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皇帝。
然而,他用臆想编织的美梦,破碎得是那样的突然。
当蓝玉和一众淮西勋贵核心人物,在早朝被皇爷爷尽数拿下的消息,如同一阵寒风刮进了东宫。
“殿下!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凉国公……凉国公和永平侯他们……在……在朝堂上,全被锦衣卫拿下了!!”
“当啷——!”
朱允樋手中那只名贵的琉璃酒杯,应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脸上那因饮酒而泛起的红晕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上一秒,还是天堂。
这一秒,已是地狱。
一股刺骨的冷汗,从他的后背疯狂冒出,瞬间浸透了身上的丝绸衣袍。
他猛然惊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无限风光,不过是镜花水月,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的城堡。
他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蓝玉那个巨大的靠山之上。
现在,山倒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高调的言行,想起那些前来拜会与自己称兄道弟的武将,想起自己在酒宴上的大放厥词……
他明白,皇爷爷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定在某个地方,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从这一刻起,朱允樋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胆小懦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