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燕王朱棣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他唯一的心腹谋士,道衍和尚。
此刻,朱棣的脸上,再也找不到白天在宴会上那份沉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烦躁与戾气。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在那不算小的书房内,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终于,他停下脚步,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
“父皇的态度,那不是偏袒,那是溺爱!是不讲任何道理的信任!他看那小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这大明江山本身!”朱棣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而看我们呢?就像在看一群随时会扑上来,抢他孙子宝贝的恶狼!”
姚广孝静静地听着,手中那串油光发亮的佛珠,不疾不徐地捻动着。
烛光在他那深陷的眼窝里跳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高深莫测。
等朱棣发泄完,他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王爷,无需您说,贫僧也已经感觉到了。”
“近日,贫僧察觉,在咱们府外多了些陌生的眼睛。他们藏得很深,手段也很高明,若非贫僧对气息变换格外敏感,恐怕也难以发现。”
他看向朱棣,目光锐利如刀。
“看来……贫僧的身份,以及与王爷您的往来,已经被那位皇长孙殿下给盯上了。”
“我们的事,从今往后,必须更加谨慎。”
他对朱雄英,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观此子行事作风,刚毅果决,心性狠辣,手腕之强硬,远超其父。其眼中,更是揉不得半点沙子。他今日在家宴上,当众索要贫僧是假;试探王爷您的底线,敲打您才是真!”
姚广孝的手指,在身旁的案几上轻轻一点,这一点仿佛点在了朱棣的心上。
他的语气,愈发凝重。
“王爷,恕贫僧直言。待他日后根基稳固,甚至登基为帝,削藩之举,势在必行!”
“届时,天下藩王之中,兵权最盛、威望最高、也是最受皇帝猜忌的您……”
“必是他的心腹大患,首当其冲啊!”
姚广孝这番话,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朱棣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