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奉天殿。
“启禀殿下!八百里加急,大宁卫守将蓝玉,有奏折上呈!”
此言一出,原本平静的朝堂,顿时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那份由红翎信使冒着风雪送来的奏折之上。
蓝玉,这个曾经让整个大明为之侧目的名字,其分量依然足以牵动所有人的神经。
“呈上来。”朱雄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奏折被恭敬地呈递至他的御案之上。
朱雄英展开细阅,原本平静的目光,渐渐多了一丝欣赏。
好一份奏折!通篇对事不对人,字字皆在兵事,无一字涉及私怨。
其中条理分明,论据充足,详细分析了当前大宁卫的兵力、粮草储备,以及若要应对即将南下的数万蒙古游骑,所必须补充的军械、粮草数量。
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石与斤。
“这才是真正的帅才,”朱雄英在心中默默评价,“即便虎落平阳,心中所想,依然是兵、阵、国事。”
他看完,并未独断,而是将奏折缓缓递给内侍,沉声道:“传阅工部、户部、兵部三位尚书。”
三位尚书轮流审阅,皆是面色凝重。
最终,户部尚书赵勉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启禀殿下,蓝将军所请之粮草军械,皆在情理之中,数目并无虚报。只是……国库眼下,实在……”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没钱。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一滞。
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朱雄英修长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赵爱卿,是在为国库空虚而发愁吗?”
户部尚书赵勉心中一突,不知太孙此言何意,只能俯首道:“臣,有罪。”
“你无罪。”朱雄英的声音陡然转厉,“有罪的是那些盘踞在国家肌体之上,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若雷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边关将士即将浴血奋战,难道要让他们饿着肚子,拿着钝刀去和塞外的豺狼拼命吗?”
“国库没钱?”朱雄英站起身,目光如刀,环视全场,“那孤,就亲自为国库开源!”
他转向陈芜,厉声道:“取那两份圣旨,宣!”
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有圣旨?
很快,陈芜取来另外两份早已被朱雄英盖章的圣旨,用尖锐而清晰的声音,当众宣读:
“奉皇太孙令旨:山东衍圣公孔讷,纵容其族人,贪赃枉法,侵占民田,私设公堂,草菅人命……着,即刻革去其衍圣公爵位,其爵位由其弟承袭,抄没孔讷所有不法家产,充入国库!凡涉案者,一并打入刑部大牢,按律严办!”
“奉皇太孙令旨:鲁王朱檀,身为皇叔,罔顾国法,私自倒卖官盐官铁……着,永久夺其山东盐铁之特权!其名下所有与盐铁相关的产业,悉数查封,收归国库!鲁王本人禁足于王府,无令不得出!”
两道惊雷般的旨意,将整个奉天殿的官员都炸懵了!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监国太孙不是在问他们有没有钱,而是在告诉他们——钱,他已经找到了!
一名白发御史颤巍巍出列,刚要哭喊衍圣公乃圣人之后,朱雄英冰冷的目光便已锁定了他。
“你想说,罚不得?”朱雄英冷笑道,“那孤问你,孔家和鲁王贪墨的这些银钱,比起蓝将军所请的军费,孰多孰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