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
一间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地下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两道枯坐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空气,凝重如铁。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他们面前的棋局,早已被那一口象征着奇耻大辱的逆血,染得面目全非。
黑白棋子与暗红血迹交织,仿佛一场无声的战争刚刚结束,无声地诉说着,他们在这场与京城东宫的初次交锋中,输得有多么彻底,多么惨烈。
许久,姚广孝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朴素的僧袍,对着面色依旧苍白的朱棣,深深一躬。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愧疚与自责。
“殿下,贫僧之计,有三处错算。”
“其一,错算了蓝玉的战场嗅觉,未料到他竟能于绝境之中,置之死地而后生。其二,错算了皇太孙的后手,未料到他竟有潜龙卫这等鬼神莫测的力量。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姚广孝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贫僧错算了朱雄英,错算了……他的帝王心术,竟已至此等地步。他送出的每一份恩赏,都像是一份阳谋,让人明知是陷阱,却又不得不跳。此败罪在贫僧,请殿下责罚。”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朱棣并没有发怒。
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连一丝责怪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姚广孝坐下,随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所有的不甘与暴怒,只剩下一种如寒冰般的冷静。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暴怒吐血的藩王,而是一个从失败中汲取了力量的对手。
“先生,不必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我们在这里,费尽心机,算计的是一个蓝玉。而他在京城,端坐于东宫之内,算计的却是整个北疆的棋局!他将蓝玉、本王、乃至那几万蒙古铁骑,都当成了他手中的棋子。这份气魄,这份手腕……”
他转过头看着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无比的神色,那里面有惊叹,有忌惮。
“……父皇,真是为我朱家,选了一个了不得的继承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