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骄傲,都炸得粉碎。
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在地,手中的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响声。
儿子的惨死,大军的溃败,毕生心血的付之一炬……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周毅那脸上。
是了,就是他。
就是这个叫周毅的明国将领,一手策划了这一切,将他从权势的顶峰,硬生生地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尽的绝望,在瞬间发酵,最终化为了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呃……啊啊啊啊!!”
李成桂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双目赤红,根根青筋从他的脖颈和额角暴起,整个人状若疯魔。
败了,是的,他败了。
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如此的……不甘心!
他可以死,他麾下的大军也可以覆灭,但绝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成为别人功劳簿上的一笔战功!
他李成桂纵横一生,岂能连让敌人伤筋动骨都做不到?!
既然逃不出去,既然注定要死在这里,那就在临死之前,狠狠地崩掉明军的一颗牙!让他们也知道,高丽的猛虎,即便是死,也要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与绝望,让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一丝属于枭雄的狠厉与清明。
他猛地俯身,捡起地上的佩剑,环顾四周。
风云谷的地形,瞬间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想起来了,就在这片谷地的东南处,有一片三面环山的绝地。
那地方入口狭窄,腹地却颇为开阔,三面都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壁,猿猴难攀。
在战前勘探地形时,他曾断言,此地乃十死无生之绝境,一旦被敌人堵住入口,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可如今,这片他眼中的死地,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只要能将残存的军队收缩到那里,凭借狭窄的入口,他们就能将两面受敌的绝境,强行扭转为只需面对一面的险地!明军的优势将被最大程度地削弱,他们可以据险死守,能多拖一个时辰,便能多杀伤一些明军!
而更重要的是,那三面环山的地形,也为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若是战至最后,真的无力回天,他便可下令让残兵丢弃所有辎重,向山上逃亡。
山高林密,明军主力断然不可能为了追杀一些散兵游勇而深入险境。
只要有人能逃出去,只要高丽的火种不灭,就总有复起的一天!
“传我将令!”
李成桂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传到了身边早已面如死灰的亲卫耳中。
“所有部队,立刻停止与明军纠缠!以中军大旗为核心,向东南方……卧龙坡方向收缩!快!!”
“将军!?”传令官闻言大惊,“此时收缩,无异于将后背卖给明军啊!伤亡……”
“执行命令!!”李成桂一脚将他踹开,亲自从旗手手中夺过一面令旗,用尽全身力气挥舞起来,“违令者,斩!!”
帅令如山。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样被两面夹击的情况下强行收缩阵线,必然会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但李成桂积威已久,命令还是被不折不扣地传达了下去。
“全军收缩!向卧龙坡靠拢!”
“放弃外围!向中军集结!”
号角声与锣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正在与明军殊死搏斗的高丽军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攥紧。
而这样的行为,也正如传令官所预料的那样,让高丽军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伤亡。
外围的部队为了给核心部队争取收缩的时间,几乎是成建制地被明军的洪流所淹没。
他们没有后退,也无路可退,只能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道短暂而脆弱的堤坝,为身后的同袍争取那宝贵的片刻喘息。
“噗嗤!”
一名高丽将领的长刀砍翻了一名明军,但他还来不及喘息,三柄长矛便从不同的方向,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怒目圆睁,死死地抓住一杆矛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将军……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