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的话音,如同磐石,重重地砸在朱权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皇侄的心腹将领,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承担所有的骂名?
这话说得轻巧,可那将是史书上永世无法抹去的污点,是千秋万代都会被人唾骂的罪行!朱权自问,易地而处,他绝对没有这份勇气和担当。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周毅的肩膀,沉声道:“本王……知道了。大明,不会忘记你的功绩。”
周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一同投向了那条通往卧龙坡的死亡之路。
此时的明军如同经验丰富的牧人,不再急于将羊群赶尽杀绝,而是不紧不慢地收拢着包围圈,用长矛和战刀,将那些企图偏离方向的“羊”,重新赶回既定的道路。
攻击的力度明显减弱了,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令人窒息。
李成桂身披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机械地挥舞着战刀,麻木地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从风云谷口到卧龙坡,这短短数里的路程,仿佛是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黄泉路。
五万大军出征,如今跟在他身边的,竟已不足三万之数。
“将军!到了!我们到了!”
亲卫的嘶吼声,将李成桂从失神中唤醒。他抬起头,看到了那熟悉的、狭窄的谷口。
终于……到了。
他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残存的军队如同找到了巢穴的工蚁,蜂拥着冲入了卧龙坡那片三面环山的腹地。
且战且退,当最后一名高丽士兵退入谷口时,李成桂粗略地点算了一下人数,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随之消散。
两万一千三百人。
这就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疲倦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志淹没。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强撑着身体,嘶哑着声音下达了命令:“朴将军!命你率五千人,死守谷口!构筑防线!其他人,就地休整,救治伤员!”
“遵命!”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领命而去,开始组织起那支同样疲惫不堪的部队,在狭窄的谷口用尸体、碎石和废弃的兵甲,构筑起一道简陋却至关重要的防线。
山谷内,劫后余生的士兵们瘫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
兵器落地的“当啷”声,伤员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哭泣声,交织成了一曲悲凉的末日悲歌。
李成桂靠在一块巨石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这支士气全无、人人带伤的残兵,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迷茫。
守在这里,真的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