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懿旨,很快便传到了城外的鸡鸣寺。
这座始建于前朝、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古老寺庙,在得知将被邀请入宫为皇曾孙祈福时,整个寺庙都陷入了一种混杂着荣耀与紧张的复杂情绪之中。
祈福法会的前一夜,月色如水,鸡鸣寺后山一间幽静的禅房内,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寺中方丈,慧远大师,正与即将入宫的普渡,进行着一场秘密的谈话。
“普渡,”慧远方丈轻轻拨弄着手中的念珠,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你要记住,此行入宫,为皇曾孙祈含福瑞是表,与东宫深处结下善缘,才是我佛门的里子。”
普渡双手合十,低头垂首,恭敬地聆听着。
慧远方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今皇太孙殿下,心性莫测,手段霸道。从其对高丽之战便可看出,他所信奉的乃是铁与血的霸道,而非我佛门的高深佛法。我听闻,他对佛门并无多少敬意,甚至认为我等是不事生产,耗费民脂之辈。”
这番话,让普渡的心头微微一凛。
“我寺乃至天下佛门未来的百年兴衰,或许就要看你此行,能否在这深宫之中,为我们寻得一位真正有分量的信徒了。”
慧远方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尤其是那位身怀六甲,即将母凭子贵的皇太孙妃。若能得她青睐,让她成为我佛门在宫中的护持,便是我等天大的福缘。如此方可保我佛门,在未来那位铁血君王的手下,得以安身立命。”
普渡再次垂首,声音沉稳:“师傅放心,徒儿明白此行的真正目的。”
当他抬起头时,那张宝相庄严的脸上,眼中闪过了一丝与僧人身份不符的精明与锐利。
……
三日后,祈福法会于东宫的安和殿内,正式举行。
整座大殿,早已被布置得宝相庄严,奢华无比。
地面铺着厚厚的西域贡品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殿中央,一座由整块金丝楠木搭建而成的巨大法坛,高达九尺,上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四周悬挂着由数百颗东海明珠串成的华丽璎珞。
法坛之上,供奉着鎏金的佛陀法相,佛像前,数十座纯金打造的莲花灯长明不熄,灯油乃是混入了龙涎香的顶级贡品,燃烧时散发出的异香,足以让人心神宁静。
供桌上,摆放的瓜果,皆是采自西山皇家园林,晶莹剔透,宛如玉雕。
徐妙锦身着一袭宽松的凤纹宫装,在马恩慧和耿书玉的陪伴下,坐于法坛正前方的锦垫之上。
她的脸上,带着虔诚而期盼的神情,认真地聆听着。
耿书玉则是一脸的与有荣焉,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唯有马恩慧,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容,只是目光偶尔会掠过这满殿的奢华,眼底深处,无人能看懂。
普渡大师身披一袭崭新的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端坐于法坛之上。
他的身后,是随他一同入宫的十八名高僧,个个宝相庄严。
随着一声罄响,梵音骤起。
普渡大师开坛诵经,他声音洪亮,充满了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庄严的大殿之内。
他所诵读的,乃是安胎祈福的《佛说护诸童子陀罗尼经》。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梵音之下,普渡的心中,除了对皇室的敬畏,更添了几分自得与安然。
自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他便注意到了周围那些明显增多的侍卫。
这些侍卫恭敬地引领和护卫,将他们与闲杂人等隔离开来,处处透着皇家规矩的森严。
在他看来,反而是皇太孙殿下对此次祈福法会高度重视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