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应天府的巨大广场之上。
一座临时搭建数丈的公审高台,背靠着巍峨的城墙,显得无比威严肃穆。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数万名百姓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的禁军士兵手按刀柄,排成一道道坚实的人墙,维持着现场秩序。
“咚——咚——咚——”
随着三声沉闷的鼓声响起,原本还嘈杂无比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三名身着绯红色官袍,头戴乌纱的官员,迈着沉稳的步子,登上了高台,于正中的公案后分席而坐。
他们,便是此次公审的主审官——刑部侍郎高明、都察院左都御史王肃、大理寺卿陈理。此三人,皆是朝中有名的铁面无私之臣,由他们组成三法司会审,代表着大明最高的司法审判。
“带人犯——!”
随着刑部侍郎高明一声威严的喝令,一阵沉重的铁链拖地之声,从台后传来。
随即,以鸡鸣寺慧远、普渡为首的一众核心僧侣,被戴上了沉重的镣铐,面如死灰,如同死狗一般,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们粗暴地押上了审判台,让他们跪成一排,面向台下数万名百姓。
“哗——!”
看到往日里宝相庄严、受万民跪拜的“得道高僧”们,如今竟成了这般狼狈不堪的阶下囚,台下围观的百姓们,瞬间爆发出惊天的哗然之声,议论纷纷。
“那就是鸡鸣寺的方丈!我上个月还给他捐过一百两的香油钱!”
“还有那个普渡和尚!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竟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啪!”
高明猛地一拍惊堂木,威严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肃静!不得喧哗!”
待到场面再次安静下来,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跪着的一众僧人,冷冷地开口:“人犯普渡,三日前,你借入宫祈福之机,于东宫御苑之内,对太孙妃娘娘的贴身女官,言语轻薄,意图不轨,可有此事?”
普渡早已没了半分高僧的模样,他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道:“罪僧……罪僧知罪……”
普渡那声微弱的“知罪”,非但没有平息民愤,反而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瞬间引爆了台下数万百姓积压的怒火。
“好一个知罪!”一名离得最近的壮汉,第一个怒吼出声,他将手中的一个烂菜叶狠狠地砸向高台,虽然被禁军的盾牌挡住,却拉开了民愤的序幕。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唾骂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彻底淹没了整个广场!
“知罪?一句知罪就想了事?你这披着人皮的畜生!”
“我老婆子去年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养老钱,全都给你捐了香油!就是让你去宫里干这种龌龊事的吗?!”
“枉我们还把你当活佛一样跪拜!呸!猪狗不如的东西!”无数的百姓,将最恶毒、最市井的咒骂,毫不留情地倾泻在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神明的僧人身上。
他们感到自己的虔诚被践踏,善心被利用,那份被欺骗后的愤怒,远比任何仇恨都来得猛烈。
若非有禁军排成的人墙死死拦住,恐怕早已有人冲上高台,要将这个玷污了他们信仰的“妖僧”生吞活剥了。
高明没有理会这群激动的百姓,继续喝道:“此罪,不过是你们鸡鸣寺万千罪孽中的冰山一角!今日,本官便要当着这天下人的面,将你们这群披着袈裟的恶魔,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一一昭告于众!”
他转头,对着身旁的衙役吩咐道:“传证人,张氏夫妇上堂!”
很快,前几日在鸡鸣寺与女儿重逢的那对中年夫妻,相互搀扶着,走上了高台。
那名妇人一上台,看到跪在地上的和尚们,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便迸发出了滔天的恨意。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指着那群僧人,发出了凄厉的控诉:
“就是他们!就是这群披着袈裟的恶魔!我苦命的女儿啊……”
她泣不成声,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的丈夫紧紧地扶住她,自己亦是双目赤红,虎目含泪。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那数万名百姓,用一种泣血般的声音,嘶声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我女儿失踪了整整半年!我们夫妻二人,寻遍了整个应天府,散尽了家财,却连一丝音信也无!我们以为……我们以为她遭了不幸,早已不在人世!”
“在最绝望的时候,我们听信了谗言,来到了这据说最灵验的鸡鸣寺!我们每个月,都到这里,捐上百两的香油钱!我们跪在那佛像面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只求佛祖慈悲,能让我们一家团聚!”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悲愤而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可我们哪里想得到!我们求的佛,就是绑走我们女儿的魔!我们拜的神,就是欺辱我们女儿的鬼啊!!”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
这番血与泪的控诉,如同一把最沉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台下每一个为人父母的百姓心上。
那份感同身受的悲痛与愤怒,瞬间便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