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踱步走下御阶,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而有力:“你所言的“以德服人”,孤不反对。但德从何来?威从何来?一个国家,若内部早已被蛀虫蛀空,根基腐烂,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它拿什么去施恩于外邦?它连自己的子民都护不住,又谈何去教化远人?在你与孤高谈阔论对外之“仁”时,不妨先看看,这些蛀虫,是如何在我大明的根基之上,啃噬着孤施展仁义的本钱!”
他伸出手,指向旁边那张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语气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些,就是锦衣卫刚刚审结的鸡鸣寺一案的全部罪证。”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有他们勾结官府,巧取豪夺,侵占良田万亩的田契;有他们私设公堂,放高利贷,逼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的账本;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份卷宗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还有那位在鸡鸣寺与女儿重逢的商贾之家,泣血写下的陈情。”
朱雄英亲自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前,将那份沉重的卷宗,拿在了手中。
然后,在方克勤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将那份还带着血腥与泪痕气息的卷宗,亲自放在了他的手中。
那卷宗的重量仿佛有千斤,压得方克勤的手臂微微下沉。
“你,打开看看。”
方克勤的手,微微颤抖着,下意识地接过了那份卷宗。
朱雄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在他的耳边缓缓响起:
“一份盟约,让高丽俯首称臣,让我大明北疆未来百年无虞;让我大明国库,增收两千万两白银;让我大明万千百姓,因此而受益。在你看来,是为“不仁”。”
“而就在这天子脚下的寺庙,欺男霸女,侵吞田产,包庇罪犯,鱼肉乡里,祸害一方,无数百姓深受其苦,家破人亡。而你们这些满口“仁义”的读书人,却对此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你们的眼睛,究竟是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敌人,还是看到了身边的百姓?”
朱雄英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方克勤那张早已毫无血色的脸。
“孤现在问你,方克勤!”
“究竟,何为“仁”?!”
“究竟,何为“义”?!”
那两句质问,如同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方克勤的灵魂之上,让他瞬间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他手中的卷宗,也“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朱雄英直起身,负手而立,给了他片刻喘息的机会,随即,又抛出了那个让他无法回避的选择题。
“孤现在,就要清查天下寺庙!就要将这些盘踞在我大明骨血之上,吸食民脂民膏的国之巨蠹,连根拔起!让天下百姓,都能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土地与财富!”
“孤再问你,方克勤!”
“你,是要继续站在这些败类的一边,去空谈你那虚无缥缈、不分内外、不辨是非的“仁义”?”
“还是要站在孤的身边,站在天下万民的身边,去亲手做一件,真正为国为民的实事?!”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克勤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冷,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