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詹徽失魂落魄地从东宫出来,重新坐上自己官轿的那一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毫无还手之力。
他本以为自己手握国家制度与科举正途这两张王牌,足以让年轻的储君有所忌惮。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后发制人,用鸡鸣寺那血淋淋的罪证,反过来将他逼入了绝境。
那不是一场辩论,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上的阳谋。他从踏入书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败局。
“大人,回府吗?”轿外,传来长随小心翼翼的询问。
“不,”詹徽睁开眼睛,那双原本锐利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回吏部。”
……
吏部衙门内,一众堂官、主事,早已在公房内焦急地等候着。
他们都没有下值,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尚书大人此去东宫,名为劝谏,实为与皇太孙殿下的一次正面交锋。
这不仅关系到吏部未来的权威,更关系到他们整个科甲出身的文官集团的尊严与利益。
终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尚书大人回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连忙起身相迎。
当他们看到詹徽那张面沉如水、甚至带着一丝灰败之色的脸时,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大人,如何?”一名与詹徽关系最亲近的侍郎,迎上前,低声问道,“殿下……可曾收回成命?”
詹徽没有看他,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公座前,缓缓坐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整个公房内,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最终,他摆了摆手,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吩咐道:
“取……本部大印来。”
那名侍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知道,尚书大人这是要……盖印了。
“大人,三思啊!”他急切地劝道,“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我吏部的权威,将荡然无存!”
“三思?”詹徽抬起头,用一种自嘲般的语气,惨笑道,“你以为,老夫还有三思的余地吗?”
他没有解释书房内发生的一切,因为那太过屈辱,也太过骇人。他只是将那份来自东宫的手令,推到了桌案中央。
“办吧。”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殿下的旨意,即刻行文礼部。不得有误。”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如同一尊枯槁的石像。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明白了。
他们的尚书大人,他们所依赖的官僚体系的守护者,在这场与皇权的交锋中,败了。
当那方象征着吏部最高权力的大印,被颤抖着盖在那份任命文书上时,整个吏部衙门,都弥漫着一股无声的悲哀与惶恐。
官员们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怎么会这样?尚书大人竟然……就这么让步了?”
“还能怎样?没听到吗,这是殿下的旨意!连尚书大人都顶不住,你我又能如何?”